第十章
王家坪的冬天格外冷。风嗖嗖地要往窗户缝里钻。人们睡得很早,醒得也很早。
每天都有人去火葬场变成一缕黑烟,王家坪的夜长梦多不知和这个是否有关联?家
里的炉子生在三间房子的交叉口,以便于三处都能得到温暖。夜里用被子裹住头,
有时候脚到半夜还暖不过来。母亲上早班时,清晨五点就得到单位,幸好有豆子姨
做伴。下过雪后,坪上的雪多天不化,时间久了就成了晶亮的冰绺子,父亲也不能
骑自行车了,我和小琴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到坪下,才能松口气。
多时不见傻儿了,我问小琴,小琴支吾着不说,傻儿是个大负担,小琴老给我
抱怨。她说傻儿例假来了,不会用卫生纸,经血蹭得满裤子满床。说是傻儿给了乡
里一家做了媳妇。可是,有一天,傻儿回来了,没人知道傻儿是怎么找回来的,天
寒地冻,傻儿挺着个大肚子,手上全是冻裂的血口子,鞋里露着趾头。豆子姨抱着
傻儿哭得死去活来,四单元的女人都去她家看、劝慰。豆子姨说是自己做的错事,
她一定要陪傻儿到死。傻儿去医院流了产,我跟着母亲去看她,傻儿戴着白帽帽,
坐在被子里,唱着:尕蛋——把屎罐罐——尿尿碗碗——拾粪铲铲——一九九四年
的一天,我领着三岁的儿子回王家坪,傻儿在楼道里,坐在小凳上,学着豆子姨的
样子拿两根竹签在毛线上乱戳。豆子姨更小了,像个干瘪的核桃,脸上尽是疲惫和
谦卑。傻儿见我就问:尕蛋,你领的尕强吧?傻儿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回忆起来的。
傻儿平日的神情,总是在努力想着什么——傻儿还在会议室哩,我常领她和弟弟一
起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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