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后来,父亲评价小惠妈的话又一次得到了验证。
一天晚上,四楼过道里吵作一团。小惠妈蓬着头发,情绪激动地擂着阿沙姨家
的门。咚咚咚、咚咚咚,引来一楼道人。小惠妈说,出大事了,出大事了,他大前
天进家门,再也没出来,啥动静也听不到,一定出大事了!小惠妈拿出个大锤子给
六虎子,快砸快砸,把门砸开,小惠妈歇斯底里地喊。六虎子砸开门,大家涌进去,
都傻了眼。阿沙姨的男人端端在床上躺着,西装革履,皮鞋白袜,脸色青黑。派出
所来人说,人已死了两天了。是喝药自杀的。
那是个好看的男人,说话声音绵软。阿沙姨走了,儿子关在了远处。他无事可
做,就这样让自己悄悄离开了。
小惠妈说:人是一根草啊。
这是父亲后来告诉我的,男人的死对父亲是个大刺激。小惠妈的这句话后来成
了父亲的口头禅。父亲说,人是一根草啊,说折就折了,说倒就倒了,由不得自己。
一九九六年,母亲离家出走,父亲再也不能抬着头在四单元上上下下。一九九七年
一天深夜,自暴自弃的弟弟割破自己的身体,血流了一地,惊惧的父亲浑身抖着把
满身是血的弟弟拖到楼下,送进医院。这个骄傲而胆小的男人,彻底败了。父亲说
他在城区住个狗窝都行,决不在王家坪四号楼四单元住一天了,再住下去,阿沙姨
男人的结局就是他的结局。父亲住进了城区独身的姐姐家。
正家坪四号楼四单元五楼,我们的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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