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警察老侯也是在凤凰木下长大的凤凰岛孩子,不同的是,除了一把塑料心口琴,
老侯一家没有一样乐器。只是老侯还是小小侯的时候,在凤凰岛星海合唱团唱过高
声部,这是小小侯童年的一个重要骄傲。但小时候,老侯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把小
提琴。
新警察小易,是个北方佬,从小受过望子成龙的小提琴严格训练,可惜四级屡
次考不过,让家人断了想头。当时市局把十几个新警察分配到各分局,只有他一个
分配到凤凰岛区,新警察们都还羡慕地恭喜他到了风景如画的仙境。只是三天,新
警察小易就沮丧了,这里原来是个闲得让人生锈的地方,如果用一把刀来形容他和
他同学所占的位置,那就是,他们要么是刀尖,有东西可对付。要么是刀柄,有人
握着提着,要么是亮亮晃晃的刀身,好歹有个威风摆在那里。而他,充其量也就是
刀柄刀后锋之间的既不起眼。也不突出的“下巴”位置。上岛后,小易成天嗅着海
风在凤凰木下逛来逛去,好像只有小巷深处不时逸出的、隐约熟悉的旋律片断,让
他的耳朵感到似曾相识和些微的舒适,勃拉姆斯?西贝柳斯?咳,天意啊,我他妈
活该就是来音乐岛上当他奶奶的生锈警察的。
老侯嘿嘿干笑着。新警察小易和老侯,就靠在星海少儿合唱团大门口的老凤凰
木下聊天。他们在等里面的水清清老师。水清清老师是合唱团里面的资深老师,和
老渡轮同住嘉良大别墅。水清清住楼上,在“工”字形的北横东角上。老渡轮家在
一楼,在“工”字竖中部。水清清家的一个小阳台,对着老渡轮家的客厅大窗。
在孩子们的合唱间隙,能听到一个非常结实极其清甜的嗓子,它指导性地唱一
句,也许又说句什么,孩子们的合唱便试探性地来一句。隔了段时间,再一句。新
警察小易说,听这声音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人,她在泉水边沐浴呢。老侯说,看了
你就知道了,一张大饼脸,有好多颗红色的痣。她是我的小学同学,后来考到北京。
不过,她的女儿真是非常非常漂亮,像她那个东北爸爸。新警察小易一听,细眼圆
睁。老侯说,可惜那女孩是个疯子,整天只知道拉琴。嘿嘿,去年春天的时候,在
佛光风动石那里,她拼命拉琴,拉得非常精彩,太精彩了,游客们都不走了,围着
她扔了一地的钱,有人泪流满面。她忽然就脱光了衣服,一件件衣服,被她尖叫着
扔到树上去,然后把琴举得像金猴奋起千钧棒,劈面就向听众打来。大家这才醒悟,
天哪,不是艺术家,那是一个疯子!
孩子清泉般的声音,像轻盈飞翔的鸽子,一阵阵腾起,越过凤凰木绿叶缝隙,
越过白色大礼堂尖顶,越过哥特式闻天老钟楼,向蓝天遨游而去。
去年我回去
你们刚穿新棉袍
今年我来看你们
你们变壮又变高
你们可曾记得
何时荷花变莲蓬
花少不愁没有颜色
我把树叶都染红
真是舒服啊,什么乐器都比不上童声合唱。小易感叹,这什么曲子?
老歌啦,歌颂秋天美丽的变化。就要放学了,水老师也就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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