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七和老丑找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了。里面都是人,兴奋的喊声掀起
了一波波热浪,像是火山爆发。王七一开始还不大适应,等站稳了王七才发现,许
多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民工,但到底为什么不是,王七又说不大清。王七进城还不到
半年的时间,脚跟都还没站稳,但奇怪的是王七一眼就能认出哪些人是土著哪些人
是民工。王七挤在这群民工和非民工之间,心里总是不那么踏实,感觉有些发慌。
王七其实很想和那些人一样要一瓶燕京啤酒,对嘴吹,穿着德国队球衣的服务生从
王七的身边走过来又走过去,可王七就是叫不出口。王七一直想喝一次燕京啤酒,
可以前在工地上,想也是白想,吃的都是榨菜就馒头。
看到一半的时候,王七就感到有些困了。老丑也感到有些困了。于是两个人终
于决定不看了。走在大街上的王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每一扇窗户里都传出
兴奋的喊声,比东道主还东道主,比柏林还柏林。大街上都是人,远远地看上去,
像是一垄垄金黄色的麦子。想到麦子的时候王七的心动了一下,正是在这时候,王
七决定了回家。
电视机修了之后雪花点果然少多了,CCTV—5 也能收到了,王七这时候发出了
一声孩子似的欢快的叫喊。王七把电视机拾掇好了之后,就跟在桂花身后下地去了。
路上王七遇上了一个老人,又遇上了一个老人,最后又遇上了自己的丈母娘,另一
个老人叫她篱笆(音)。篱笆老远就发出一声叫喊:“那不是王七嘛!你跑回来干
吗?”桂花的脸还是拉着,没有搭她母亲的腔。王七应了一声说:“地里忙,我怕
桂花……”走在前面的桂花这时候忽然停住了步子,她冷冷地扫了一眼王七,说:
“看球赛就看球赛,少拿我说事啊!”篱笆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和她女儿一样了,她
三步并作两步地撵上了王七和桂花,不相信地盯着王七:“回家看球赛?北京都看
不了?”王七说:“哪能呢?北京没什么事了,工地上放假。”篱笆有些疑惑地看
了看我们,不相信地问:“那他们跟着你干吗?”王七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
有说话。
还是大上午,地里就像下了火,一丝风都没有。看得出来王七做田是个好把式,
镰刀舞得飞快。不到一支烟的工夫,就把桂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桂花悄悄地告诉
我们,王七书念得勉强,做田却是个好手。刚下田那会儿,王七在农活上表现出来
的天赋就让村里的老少爷们一个劲地点头。他们说,穿什么鞋,走什么路。王七这
孩子,天生就是做田的料啊!
王七也认了。自己不是念书的材料那就不念书。自己是做田的材料那就安心把
田做好。
王七卖力的表现终于使桂花的脸色活泛了不少。在我们的劝说下,桂花终于主
动开口和王七说话了。桂花说:“球赛真就那么好?比钱还好?比我还好?”(笑)
王七望了望我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桂花说:“你这号人,打着灯笼恐怕都难找!”
王七呵呵地笑着,桂花又对我们解释似的说:“不是我不让他看,人误地一季,
地误人一年。收不上粮食,我们吃屁屙风啊!”
王七一个劲地点头说是的是的,不耽误,保证不耽误。桂花接过王七的话说:
“那我们说好,除了中国队的看看之外,其他国家的一律不看!”
一句话,把我们都笑翻了。
王七这晚早早地就陪我们吃下了晚饭,守在电视机前等巴西队出场。四周安静
极了,像死过去了一样。王七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得老大,除了电视机的声音,整个
村子里,我们再也听不到一丝其他的声响。桂花嘴上答应了陪王七,可到底还是止
不住,不时地打上几声哈欠。终于熬到巴西队出场了,王七的精神头一下子就来了。
王七兴奋得捣了捣桂花,王七说:“看!快看!穿黄衣服的就是巴西。”桂花的眼
睛瞪得老大,桂花说:“哦,这就是巴西啊。”
桂花的话音刚落,罗纳尔多就出现了。王七指着电视,声音大了好几个分贝,
快看啊桂花,罗纳尔多,以前外号叫“外星人”,现在的外号叫“肥罗”。
桂花又“哦”了一声,但接下来什么也没有说。王七看了看桂花,似乎见桂花
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兴奋,于是也就不再说话。
比赛终于开始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桂花的哈
欠声一声比一声大。这时候我们发现,王七其实也已经有些犯困了。
或许是碍于我们在场,王七一直努力地睁大着眼睛。终于,半个小时过去了。
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王七的头重重地点了一下,刚睁大眼睛,又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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