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郑四季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老公徐丰已经把身躯埋在被窝里,手捧着一堆报
纸在看。他听见郑四季开门进屋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回来了?”
“回来了。”郑四季答道。然后换拖鞋,放包。取睡衣,进卫生间洗澡。那边
只有哗啦哗啦翻报纸的声音。他连我在哪儿吃的饭,吃的什么都没兴趣问一下!郑
四季恨道。一边把水开到最大,哗哗的像暴雨季节的瀑布,自己就像是瀑布下的一
块大岩石,固执而且很难撼动。
关了喷头穿好睡衣出来,徐丰的鼾声在卧室回荡,声音不高,节奏平稳,能听
出其中有对生活很满足再无要求的意味。郑四季从他的腰上跨过去,打开自己的被
子。席梦思起起伏伏了一阵子,也没阻断徐丰的鼾声。躺下之后。立即闻到了他的
头发散发出来的一股重重的油味儿。感觉很不好,仿佛自己枕着的枕头都浸在了头
油里,他哪里想得到这带给四季的感觉有多恶劣。“哪有那么严重?真是小题大做!”
假如严肃地说出来,他准这么居高临下地答复。郑四季翻过身,把屁股对着徐丰,
自个儿紧紧贴着墙壁。刚跟徐丰同床共枕的时候,那是真正的共枕啊!那个时候,
徐丰也不见得比现在讲究卫生,头发甚至三五个月都不理,但是,自己怎么就没有
像现在这么难以忍受呢?非但没有难以忍受的感觉,还只嫌两人抱得不够紧,恨不
得合二为一,纠缠在一起,融化在一起,并且直到永远。想到这些,郑四季内心叹
一口气:也许问题出在自己这儿。不怪徐丰,是自己的激情在退潮。没想到,自己
还是一个不坚贞没有耐力的人。这可不是今晚才发现的。只是今晚又反省了一遍而
已。
窗帘没有拉严,透过西边的那一绺空隙,四季望到了夜空。刚才在回家的出租
车上,她的眼前只有华美的灯火,在闪烁,在滚动,在大放光明。而此时,夜是这
么寂静寥廓,真正泛出宝石般的深蓝。四季一下子被它打动了,翻身起来,倚着阳
台南边的窗台,她一点一点地将整个天空凝望一遍。越是凝神仰望,会看到越多的
星星,一颗一颗好像次第闪现,整个夜幕最后缀满了星光,像一块华美的锦缎。四
季的胳膊和前胸同时也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不要紧吗?”蒋岩打开车门要下车送四季到楼门口,被四季坚决阻拦住了。
他侧过头,就是这么诚恳地、带着忧郁地问道:“不要紧吗?”“能有什么要紧的?”
四季笑着反问。“也好,要是被你丈夫误会,你这长假就过不好了。”“没有那么
严重吧!”“那,节日快乐!”蒋岩把已开了一半的车门重新拉上,对四季挥手:
“有空联系啊。”这句话让四季觉得有点好笑,好像是在机场送别时人们才这么说。
但是,现在四季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不要紧吗”,可能是因为蒋岩说话时那样的表
情,稍稍不同一般的表情。趴在窗台上的四季,若是在天上的上帝看来,是不是有
些孤单?尤其还有她身后的床上丈夫正睡得肆无忌惮的样子作背景。四季这么从高
空看到了自己,回转身,走到床边,抓到徐丰的胳膊用劲摇晃起来:“别睡了,徐
丰!别睡了。”
徐丰睁开眼:“我的电话?”
“对,你的电话。”四季把床头柜上的话筒递给他。
“喂,谁啊?我都睡了。”徐丰的语气很可怜。这四季理解,徐丰一旦睡着就
很香。一旦睡着就好像要睡一百年的架势。
“是我。你的情人。”四季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贴在右耳上。
“谁?开什么玩笑?我没有情人!”眼睛迷瞪着的徐丰瞬间就彻底清醒了,把
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下弄明白了声音来自坐在身边的四季。“你折腾人啊?半夜三
更的。”
四季笑:“我要真是你情人,你还会嫌我折腾你,还怕半夜三更?”
徐丰长叹一口气:“咳!我哪有这福气啊。”
“怎么了?好像满腹委屈。那你可以把我当情人看啊。”四季趴到他身上去,
双手跟他的两只交错地握起来,发根、头皮那儿发散出来的味儿暂且不去管它。夫
妻五年,感情应该能战胜这一点不适吧。四季命令自己。徐丰却晃晃肚皮,试图把
四季晃下来:“哎呀,别胡说了。有情人还不如睡个好觉呢,睡吧睡吧。”四季被
晃了下来,倒在床上。
四季躺在徐丰身边,左手还握着徐丰的右手,但是他的手已经松开了,像那种
叫佛手的水果的样子,四季只是单方面地把手搁在他的掌心而已。
“徐丰,我不想睡,你陪我说说话。”
“嗯。”
“七天长假咱们怎么安排啊?”
“嗯。”
“总不能老呆在家里吧,要不去看场电影?”
“嗯。”
“徐丰,今天晚上我跟一个帅哥共进了晚餐,就我们两个人。”
“嗯。”
四季把手伸进被窝,把徐丰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全是软的,就像一只被放了气
的橡皮船。这只橡皮船在四季的手摸索了一遍之后,仍是软的。四季把手缩回来,
一只绕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只搭在自己的胯上,睡觉。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