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那是从大同到代县的颠簸行程中,我偶尔一低头,发现胳膊上落满煤灰。它们
在我裸露的胳膊上散乱地堆着,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微小颗粒。我一边扑打,一边觉
得心里有事。怪不得煤是黑的。那一个个黑色的颗粒,与干结后又碎裂的血块何其
相似。
车窗外,一辆又一辆煤车呼啸而过。没人统计过,采一吨煤需要流多少血。我
只知道两个数字。姨夫送到医院是第六例,到火葬场的短短时间里,就有两例。
这篇文章是一月之后写的。那天晚上,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接一阵的鞭炮,深夜
十一点犹不停歇,劲头接近过年。不年不节的,放哪门子鞭炮呢?我很纳闷。一问
才知道,是什么财神节,财神的生日。
我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罪恶的原动力。在丰镇出现的老板的帮手,金镏子套着手
指,实际上却紧紧地套在他的心口上。今天晚上,他们必定也要放几挂鞭炮吧。对
此我深信不疑。
没有人知道,为财神做寿的鞭炮,最终会转化成矿工的丧钟与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