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家楼下的车房最近终于派上真正的用场,原先堆放的旧床架、旧衣橱等全都
扔的扔,送人的送人,新人主的是一辆墨绿色的本田。墨绿色,我最爱的颜色。
有房有车只是一个底线,艺术学院很多老师早就冲破这个底线,我充其量只算
一个新晋者。艺术学院有点本事的都在外面另起炉灶。弹钢琴的教钢琴卖钢琴,跳
舞的教跳舞做演出中介,画画的卖画开品位咖啡屋……我虽然在省内雕塑界有些知
名度,但没有钱等着我去拿。哪里有项目齐刷刷上百双眼睛盯着,拉关系,走后门,
经常一个项目拿下来我都忘了自己是靠手艺吃饭的。
我要养孩子,住别墅,环游世界,我,我可能还要看顾几个情人……我稍空闲
的时候总被这些念头骚扰得坐立不安。
骚扰我的东西同样骚扰着一大帮艺术学院的年轻老师,例如李钢、罗庆军、尤
晖……
我们几位专业不同,李钢是画国画的,罗庆军搞声乐,尤晖是教文化课的。我
们苦闷的时候就聚在一起打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打牌这门技艺进入艺术学院家家户户,填补了很多人无所
事事的时间。于是,还有人感叹,如果这世上没有扑克这门技艺,我们怎么活到老?
罗庆军说,当初我要学钢琴就好了,坐在家里钞票会长了脚来敲门。何丽珠那
种水平也敢收每个学生200 元一个课时,还有没有天理?
李钢说,我们系又让黄凌云出国,凭什么?他已经出去两回了。
尤晖说,学工部的副处长拿出来竞聘,系领导动员我参加竞聘,你们看怎么样?
尤晖的话头还有点档次,我们三人一边把牌甩到桌上一边说,千万不要去陪绑
了,早就内定是王珏了,上面是为了显示民主找你去做陪衬的,多大年纪了你还那
么天真?
我们三个几乎把尤晖说哭了。
尤晖叹息,我当初就不该进艺术学院,教文化课像后娘养的,谁也不把你当一
回事。
牌桌上气氛竟然有点凝重,连战局都徘徊不前。
我们吃花生,喝啤酒,往桌上有气没力地甩牌。我突然想起刘知春的耳光事件,
我相信眼下把这事说出来一定振奋人心。
我说,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刘知春被他保姆扇了一巴掌,在打牌的时候。
李钢为了在最快的时间里刘‘我的话发表意见,拼命把满嘴的酒往下咽,以至
于被呛出了眼泪。
罗庆军吃惊地睁圆眼睛说,打牌的时候被扇,没搞错吧?难道刘知春打牌的时
候还敢不规矩?
尤晖趁罗庆军说话分神,眼睛一扫,迅速把罗庆军的牌尽收眼底。
尤晖的态度让我不满意。
我慢悠悠地说,因为刘知春出错了一张牌。
别看尤晖先前不在意,最早爆出笑声的是他,这只老鸟。他的嘴里唠叨着,我
操,看不出刘知春还有这一手。
李钢也扑哧笑了出来,把嘴里剩余的酒喷洒到我们的脸上说,高英也在场吧?
我点点头。
李钢笑得更大声说,真他妈的绝,刘知春五十好几的人了,想不到还有这份闲
情,凭高英的性子一定会和他离婚。
尤晖说,高英每天光顾着给别人做思想工作,自己老公却给别人做掉了。
罗庆军明白不过来,看我们三人的脸说,你们到底说什么?
通过这点我可以判断出罗庆军是我们这四个人当中最纯洁的一个。我们三人你
一言我一语地就这事讨论起来,罗庆军总算在我们的讨论中获取了信息,领会了精
神,一颤一颠地笑,几张牌抖落到地,嘴里说,野蛮女友,野蛮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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