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索亚男住在红旗大街鹌鹑巷一0 五栋二单元二0 四室。
马可气喘吁吁地按门铃,按了半天也没人开,索性咚咚着狠踹起来。马可猜得
没错,这个腰里终日揣着把弹簧刀的男人还在睡觉。索亚男是那种白天睡觉晚上做
事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索亚男给马可的印象是,他就是一只昼伏夜出的黄鼠
狼:白天用来做梦,晚上用来偷鸡摸狗。其实晚上他也做不了什么正事,除了喝酒
和蹦迪,他好像没什么擅长的。当然。他喝酒很牛,他梭鱼苗那么瘦,喝起啤酒来
却像条哺乳期的鲸鱼。有回蝎子请他喝百威,他一气喝了十五瓶。喝完十五瓶啤酒
后他做了俩姑娘,做完了俩姑娘后他又喝了十五瓶。其实这也算不得牛逼,索亚男
最牛逼的地方在于,他即便喝了三十瓶啤酒也不挪窝。这就很恐怖了。马可觉得索
亚男简直不是人,或者说索亚男是人,他只是长了一只巨大无比、随时盛满了自来
水、麦芽糖和酒精的尿脬。
很显然,这个大尿脬男人忘了答应过马可的事。马可有些不满地说,他从早上
八点四十就等他们,傻老婆等汉子似的一直等到九点半。为了延续时间,他不得不
跟杨玉英做了一次,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能如期到达,结果杨玉英就去上班了,
他说他没料到他们会放他的鸽子。索亚男没搭理他,起身人厕,回来后蹲在那把破
椅子上,边撕扯着椅垫里的碎棉花,边盯着电视里正从鞍马上腾空而起的霍尔金娜,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我哥该出来了。你知道吗?”
马可没说啥,他知道索亚男下一句想说什么。这句话索亚男已经说过多次,和
马可说过,和蓬蓬说过,和老麦说过,和刘敬明说过,除了没告诉他躺在骨灰盒里
的母亲,他已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身边所有的男人和女人。索亚男他哥蹲了五年
了。进宫之前他是索城东西南北十八条大街里最狠的大哥,他之所有狠是有来历的。
他自小跟一位“力功派”的掌门人学武术,九七年还获得过索城轻量级散打冠军,
他曾一拳就把太原街老大“金马蜂”的肝和脾打破了。五年前,这位轻量级散打冠
军从云南贩了点海洛因,后来犯了事进了宫,据说快出来了,所以索亚男的下半句
话应该就是:“操他妈的,我的好日子就要快来了。”
索亚男在索城一所民办大学渎书,也不知道读到大几了,仿佛渎了几年还没毕
业,也许已经毕业了还在那里读,反正他也没什么事。马可已经忘了何时认识的索
亚男,也许认识几年了,也许刚认识几个月。索亚男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面孔模糊,
每个人看到他,都能在他身上拼凑出熟人的影子,每个人似乎都见过他,都跟他打
过交道,都是他哥们儿。马可这次找索亚男,无非是杨玉英没见过他。马可多数朋
友杨玉英都会过,那些人都知道他和杨玉工,在的那栏事儿,他找他们来帮忙非但
没可能,反而极有可能被他们劝阴,他们肯定会劝他放弃这件事,然后谴责他是条
黑心狼。找索亚男就不同,索亚男是畜生。畜生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而且会干得非
常无耻非常漂亮。
“你借我二百块钱吧,”索亚男褪掉内裤懒懒地说,“我得性病了。”
马可愣了一下,他象征性地拍了拍衣兜:“我现在身上就十二块钱。杨玉英每
天就给我十块,才十块……还不够买包香烟。”他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她真老
了,男人越穷越喜欢吃,女人越老越喜欢钱。”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索亚男知道
他说的实话,但他觉得很有必要让马可明白得性病是件多危险的事:“我操你妈的,
我真得性病了!你给我二百块钱吧,你不给我钱,我他妈怎么治病呢!我的病要是
治不好,”他有些忧伤地盯着马可,“我还怎么找姑娘啊?你说呢?”
马可只好很郑重地观察了他的裆部,马可并不清楚索亚男是否真的染上了性病。
不过像索亚男这种人,得什么病都正常。马可探着脖子问:“疼吗?”索亚男嗯了
声说:“不疼,就是有点痒,不过慢慢就疼了,”索亚男声音有点颤,“我就不是
个男人了。”
马可只好再次点头,承认他说的话很实在,并没有离谱之处。一个男人要是没
有一杆好枪是不可能幸福的。马可拍拍索亚男肩膀,点支烟递给他,话锋一转,再
次质问他为何失约。
索亚男问去你们家干吗?马可这才相信,这家伙确实把正事忘了,不但忘了,
还忘得这么底。于是马可提示他前天喝酒时提到的“那件事”,为了将提示变得直
截了当,他提到那天喝酒的“天上人间”酒吧,提到一起喝酒的人;他还提到,为
了避免他们麻烦,他事先给了他六双丝袜、两条亚麻绳子和一条新毛巾。提到袜子
时马可有点心疼,为了保证袜质量,他买的“浪莎”牌,这牌子贼贵,花了他一百
二十块钱。贵是贵了点,想想做什么事情都有代价,马可觉得心理上还是可以接受
的。
提到丝袜时,索亚男“哦”了一声说,原来那些丝袜是你给我的?马可说是啊。
索亚男说你他妈的病啊,送我丝袜做什么,我又不是女人!马可说我是有病,我就
是送你丝袜了,你不会把丝袜弄丢了吧?
索亚男说:“丝袜没丢,不过也不在我这里了,我把它送人了。”
“你送给谁了?”马可道,“不会送给张美丽了吧?”
索亚男笑了。他说昨天在床上发现了那堆袜子,商标上的美女大腿让他心动,
就把张美丽招呼过来了。张美丽是他女朋友。他们在床上折腾完,他就把那些袜子
顺手送给了张美丽。张美丽当时就穿了一双,穿了新袜子的张美丽很开心,他们就
在床上又折腾了一回。
提到张美丽时,索亚男似乎想起马可说的那件事:“脉掐准没?别等着白忙活
一回。你知道我很忙的。要不是你的事我才懒得来,这只倒霉的俄罗斯天鹅好像从
电视里哀怨地凝视着他们。索亚男就说,”连霍尔金娜都能从高低杠上掉下来,你
这档子事也不包准就成。“
马可斩钉截铁地说:“杨玉英有钱。你也知道她以前做什么的,何况做了那些
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说过,等明年开春了,在北京街租套房子,开个美容院。
你况,她手里没个十来万她敢说这话吗?”
索亚男说:“有这么个好老婆,还瞎折腾什么?”
马可说:“她不是我老婆,就算是我老婆,那钱也是她的,不是我的;昨天晚
上我又跟她借。她说……”
“说什么?”
“她说,男人要是靠得住,老母猪都能爬上树。”
索亚男把烟掐了,套上夹克对马可说:“走吧。我们去找蓬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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