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车里很挤,马可把杨玉英箍在怀里感觉到她脖子里的血像喷泉汩汩地喷着,在
前方车辆刺眼的光亮中,他看到自己手掌心里黏稠的血已经快要凝固了。刘敬明就
坐在马可身边。这个智障的胖子不停地哆嗦着,嗓门里不时发出怪兽般急促的咆哮
声。他说她干吗不让他拿掉在床下的蜡笔小新呢,他说她不知道小新睡在地板上会
害怕吗?他说她还用脚踩小新,他说她不光用脚踩小新还用脚踹了他的裤裆,他说
他没想用刀砍她是她先用菜刀吓唬他的,他说他不砍她她就会砍了他,他只好先用
菜刀砍了她的脖子,这样的话他就能带着小新安全回家了……蓬蓬开着车一声不吭,
索亚男跟蝎子不停地抽烟。
“死了吗?”索亚男问。
马可只是把杨玉英箍在怀里,他的衣服已经被她的血浸湿了。
“死了的话就直接奔橐驼河,”索亚男说,“过两天可能水库排水,扔进去没
人会知道。”
“我操你妈索亚男。”马可很安静地骂道,“我操你妈索亚男。”
“你激动个屁。你不是早对她厌倦了么?”索亚男说,她死了正好,你再找个
漂亮的。“
“我操你妈索亚男。”马可很安静地骂道,“我操你妈索亚男。” .“你不用
骂我。你跟我一样,都是垃圾。”
“我操你妈索亚男。”马可很安静地骂道,“我操你妈索亚男。”
索亚男就没再说话。索亚男没说话,蓬蓬没说话,蝎子没说话,连刘敬明也不
说话了。车里突然静下来。马可不知道蓬蓬会把车开向哪里……是开到医院还是真
的开到橐驼河呢?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她快死了,开到哪里都是无所谓的……杨玉
英的身体开始还不住地抖动,现在是连抖动都没有了,她手臂上的温度也在一点点
消失殆尽。他垂头看她,他突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杨玉英花了五百块钱从北
京打车来到酒吧时,已经是凌晨三点。马可正躺在前厅的沙发上酣睡,她费力地抱
他,他不动,她就招呼出租司机进来,将他抬进出租车。在车里的时候,他好像睡
着,也好像醒着,杨玉英也这么着半倚在他瘦弱的胸膛,一双手抓着他的双手。她
的手很凉,掌心是相。糙的茧花。后来,她一双手匍匐着伸进他的衬衣。他听到她
小声嘀咕着,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身子一动不动,那时
他想,这个女人,肯定也喝酒了,要不她就是疯了,跑这么老远的路带他回家。不,
她一定是疯了……
她现在就在他的怀里,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动,将他的手搭在她的小腹
上。她肯定想告诉他一些话,可是她说不出来。她想告诉他存折藏在哪里了吗?还
是一些别的什么,就无从知晓了。
在花车转弯路过时代广场时,一排排烟花突然就盛开起来,马可想,一定是某
家商场在搞文艺汇演了,他们总是在夜晚的广场上演出一些可笑的剧目,也不管有
没有人欣赏。是的,马可已经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歌声,一个花腔女高音正拔着嗓子
唱一首非常古老的民歌。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时而飘渺时而真实,同时颤悠的歌声
将明亮的烟花刺激得更为绚烂。当又一簇耀眼的烟花在黑幕中乍然开放时,马叮借
着色彩斑斓的光亮看了看杨玉英的脸。她眼睛紧闭着,两行清泪顺着她逐渐萎缩的
鼻翼,静静地流到她干瘪苍白的嘴唇上。马可不知道这泪是他的,还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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