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屁虫当上了胡老师的秘密侦察员,这是他向我们透露的。他向我们透露这些的
时候翘起了尾巴。“你们别告诉别人。我和你们说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猜胡老
师的意思主要是让我盯徐明,那我专盯徐明就行了,别的事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豆子说当胡老师的侦察员又有什么了不起,他还是呢,只是他一直没说罢了。
“我知道……胡老师说过,”屁虫有些尴尬地收了收他的尾巴,“胡老师跟我说了
很多班上的情况。”
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屁虫的尾巴又翘了翘,他向我们详细地描述了胡老师叫
他到办公室的一些细节,我知道他肯定向里面加了盐加了醋加了油,他在向我们表
明,胡老师对他相当信任,对他相当器重。
豆子朝着河面丢着石块,他几乎可以丢到河的对面去了。他在屁虫说到兴奋处
时突然笑了,他笑得有些冷。
“你笑什么?”屁虫问。
我笑我自己不行吗,豆子向河面丢下了一个很大的石块,石块溅起了层层的水
花。
屁虫当上了胡老师的秘密侦察员,这对屁虫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件大事。他
相当卖力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可是,他没有找到徐明的把柄,在一段时间里徐明
什么错都没有犯过,包括上课时做小动作,上自习时打瞌睡或者乱丢纸条这类的小
毛病。他的书包里也早已不再有电动青蛙、电动汽车这类的东西出现,在他的书包
里只有课本、作业本和铅笔盒。
屁虫为此很不甘心,我们看得出来。他在放学时不再和我们一起走了,而是故
意落在徐明的后面——他开始对徐明进行秘密跟踪。尽管他非常投入,可在很长的
时间屁虫还是一无所获,于是,在一个中午,当徐明去厕所的时候屁虫悄悄地溜到
徐明的座位那里,他小心翼翼地伸向了徐明的书包。
——你想干什么?徐明的普通话说得并不严厉,就像平时里的一句问话,像询
问屁虫需要什么帮助似的。但他的突然出现还是吓了屁虫一跳。“没没没什么,”
屁虫用他的手和袖子擦脸上的汗,“我我我……我想找个东西,看看你有没没没有。”,
——那你看吧。你好好看看吧。徐明仍然并不严厉,但他拉出书包、把书包打开的
动作很不友好:可能让你失望了,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是的,没有。屁虫感到尴尬,感到失望。此后有几天他无精打采的,干什么都
没有力气,如果不是他还从来没有给胡老师提供过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他早就放弃
那个拙劣的跟踪计划了。那天,他只是跟着,开没有期待有什么发现,可那天,还
真让他有所发现:“刘佩振和徐明在路上说话了!他们说了很长一段时间!”
屁虫为他的发现兴奋不已,他脸上的层出不穷的痘痘因为兴奋而跳动着,闪着
红红的光。
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刘佩振被胡老师叫到了她的办公室。那一堂自习课刘
佩振的座位一直空着,直到我们放学,离开学校,刘佩振还没有从胡老师的办公室
里出来。
“看谁还敢和徐明说话!”屁虫翘着他的尾巴,不停地摇着。
“我最瞧不起你这种人了。”徐奇说。
“我不是……胡老师是为了咱们好,要不然,徐明会把班上的纪律带坏的,要
是谁都不听老师的话了那不就乱了广屁虫追着我们的屁股解释,反复地解释。
“不管我们做什么,你都不许告老师!”
“那当然。我怎么出卖你们呢?胡老师信任我了,要是别人说咱们的坏话我就
会知道,我知道了你们也就知道了……”
“你说话得算话!”
“我什么时候不算了?肯定的。”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胡老师办公室的玻璃被人打碎了。不知道为什么那
天胡老师来得比平时要晚些,她赶到学校时在她办公室的外面已站了许多的人,包
括袁校长和其他的老师。透过老师和同学们的头,胡老师看到窗子上的碎破璃,它
像张着一张大嘴的怪兽一样狰狞。“怎么了?这是谁干的?”胡老师急急地打开她
的门,办公室里更是一片狼藉,一瓶被砖头砸倒的红墨水洒满了桌子和椅子,有很
多的作业本也被染成了红色——更不用说纷乱的碎玻璃了。
“我每天辛辛苦苦地教你们,总怕你们不学好不成材,总怕你们学不到知识将
来后悔,你们知道我付出多少?你们竟然这样对我!”胡老师哭了。班上的女生也
跟着抽泣起来,后来有几个男生也加入到哭泣的行列中。“我还不是为了你们……”
胡老师用板擦敲了一下桌子:其实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干的,我猜也猜得到。
你别以为自己做得多神秘,其实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清楚楚,许多同学都向我反映
了,就是你打玻璃的时候也有同学看见,他已经向我报告了。他就是不向我报告我
也猜得到。胡老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从讲台上走下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她转
了一圈就把教室里的空气转少了。
——现在,胡老师在我们背后:现在,我给这个同学一个认错的机会,给他一
个自首的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你站出来,当着同学们的面承认了,我
会从轻发落的,要是你的态度好永不再犯的话还可以既往不咎。你要是存在侥幸心
理,以为会躲过去的话,哼,我谅你也不敢。现在我开始数数。在数到三之前你最
好给我站出来!
一……二……
胡老师放慢了速度:你还有最后的机会。三……我们坐得直直的,坐得僵硬,
坐得颤抖,但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我已经给你机会了。要是再不站出来的话,
我可就不客气了。还是没有谁站起来。我感到了压抑,空气本来就少得可怜,而我
还不敢大口地喘气。我低着头,我感觉胡老师的眼睛里有刺,有刀子和剑。
——徐奇,是不是你!
徐奇竟然又结巴了起来,说到最后他竟然咧开嘴哭了:不不不不不是,我我…
…我没没没有……没有啊……
坐下吧。我知道不是你。胡老师挥了挥手:赵长河。
这样一个人一个人地问下去。全班只剩下刘佩振和徐明了。只剩下徐明一个人
了。——你就是不承认是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胡老师并没有朝着徐明的方向,而是
面对着别处:你以为你做的坏事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想错了,我告诉你,你想错了!
胡老师显出一副悲伤难抑的样子:对不起同学们,对不起大家,因为一两人耽
误大家的宝贵时间,实在对不起大家。绝大多数的同学都是好的,都是听话的,上
进的,懂得尊敬师长的,哪个班上没有一两个调皮的捣蛋的,一两个捣蛋的调皮的
也兴不起风作不了浪!我也告诫那些调皮捣蛋的不学好的,你是在自取灭亡!
好,我们继续上课。把你们的课本打开。
胡老师只给我们讲了不到十分钟的课。她再次向听话的好学生们道歉,她说她
不舒服,今天的课改成自习吧。
她走出了教室。门没有关好,被风一吹,发出刺耳的吱吱的响声。胡老师走了,
剩下了一群张望的学生,我们安静一阵儿,然后叽叽喳喳一阵儿,又突然地安静下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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