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蹉跎岁月(80)
如果说,在这一九七一年的春天,柯碧舟的变化叫满寨人吃惊的话,邵玉蓉
却觉得小柯的变化合情合理,她甚至还觉得,柯碧舟变得太慢了。在邵玉蓉碧潭
般澄净的眼睛里,柯碧舟的每一点滴变化,都是表现得非常清晰的。要是有人问
她,她会详细地讲出,柯碧舟是怎样从忧悒寡欢中逐渐逐渐地转变过来的。
不是吗,由于他平时沉默寡言,极少抛头露面,从来没引起过人们的注意,
他前些天在全寨群众大会上的举动,叫寨邻乡亲们都觉得大出意料。
山寨上的群众大会,总是晚饭时分吹哨子,晚饭后各家各户的男女老少,有
先有后地来到会议室。男子汉、老年人们咂叶子烟,闲摆。妇女们奶娃崽、搓麻
线,说东道西。姑娘们嘻嘻哈哈,年轻小伙子们嬉笑打骂,半大不小的娃儿,在
人群里东奔西窜。直要拖到九点过钟,会议才开始。照例,队长先说这一段的生
产,下一段活路的安排,接着讲讲队委会的新决定," 土" 政策,诸如放鸡鸭下
田扣十斤谷子啊,自留地上的出产不准上市场啊,私自砍伐林木罚款五十元啊等
等。一般地来说,队长的话关系到社员的实际利益,大家还是要听的,尽管听后
的反映各不一样。群众最不要听的,是队长后面的大队支书兼主任左定法的讲话。
左定法的开场白倒还干脆,干咳两声之后,他昂起粗黑方正的脸,说,该讲的队
长都讲了,他没啥多讲的了,只是补充说两点。头次参加这种会的人,一定会信
以为真,上他的当。以为他只不过说个几分钟。谁知他补充的两点,一讲就是一
个多小时。常常是他站在前头讲,会议室里的社员,有的在打鼾,有的在小声嘀
咕,有的干脆悄悄溜出来透几口新鲜空气。直要到左定法冗长的补充完毕,才挨
到每个社员尽一份民主权利,大家来对队里的种种事情发议论。
柯碧舟引起大伙儿注意的这次会议,先是议决了缺牙巴大婶割秧青玩花招的
事件,社员们谴责了她的弄虚作假,一致同意扣她十个劳动日的工分。缺牙巴纵
然生有十张嘴,也辩不过全寨老少几百张嘴,只得自认晦气,认了输。当然,敢
说话的,也表扬了柯碧舟称秧青的认真负责。尔后,人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嘁嘁
喳喳地说起湖边寨的生产形势。啥子老板田里的花花水干透了,杨洞口子上的包
谷被牛吃了几十棵,队里的支出大于收入,去年买来的几包水泥干得结了块,老
母马快下崽了,事情多得说不完,问题一大堆。说到问题,自然又扯到了劳力紧
张,偏偏还要出外舂米、换面、榨油耽搁时间。最后,人们差不多众口一词地诉
起没得电的苦处,发一通牢骚,怨湖边寨没得福气," 揪" 不来电,满寨人只能
受活罪,每次会开到这儿,时已半夜,人们也都累了,会议就在不了了之中宣告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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