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中指姑娘(7)
听说这车是借来的,克拉拉赞叹:“呵,这朋友真仗义。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公务员。”我怕他们误会,又补上一句,“跟职业无关的。他俩是发小。”
“公务员?万紫的父亲也……”说到一半,克拉拉突然收声了,我从后视镜
里看看她,只见万紫用力地使了个眼色,示意克拉拉打住。
我问万紫:“你父亲也是公务员吗?”
万紫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她好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故意转过
头看向窗外说:“前面景色不错,下车吧。”
此时,我们正行驶在莫斯科河沿岸,一侧是克里姆林宫的绿树红墙,一侧是
母亲河的浓情蜜意,河道里有游船悠然航行。风景独好,但马路上车流很急,我
说:“这里可不好停车。”
万紫觉得败兴,不悦地说:“算了,继续逛。”那口气就像军阀家的小姐在
使唤黄包车车夫。
一直逛到日落西山,也没找到一处四人都满意的地方。暮色中,他们开了一
个小会,决定倾巢奔赴彼得堡拍摄,因为莫斯科确实不够华丽和性感,彼得堡才
能衬托他们浓墨重彩的音乐。
这个主意平复了内部矛盾,却完全不询问摄影师是否愿意前往。
“对不起,我不出远门。”我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这群人,在莫斯科逛了
一天,毫无收获,我才不要再跟他们去彼得堡浪费时间。
“不行啊,你不去怎么拍啊?”克拉拉最先反弹。
万紫瞥我一眼,说:“我付你钱,五百美金,够不够?”豪气的腔调,稚嫩
的小脸,颇具冲突感。
我觉得好笑:“不是钱的问题。”
“一千美金!”她利落地加价,像在参加一场志在必得的拍卖会,就差举个
牌了。
她不会以为我在运用菜市场策略讨价还价吧?我不得不严肃起来,正色道:
“我说了,不是钱的问题。”
大周不耐烦了:“行了,摆什么架子?离了他还不行了?万紫,你拿那钱买
个相机不行吗,咱自己拍。”
“自己拍?那不是始终三缺一?”万紫不看好这个方案。
“拍四人合影时,就设定自拍功能,带着三角架就行。”大周补充道。
“那不是摆拍?那不是刻意设计的画面?”克拉拉嘀咕道。看来我这一天还
是有收获的,我那“摄影不设计”的学说已经传承下去,克拉拉成了我的门徒。
大周不屑地说:“少听他鬼扯。”
这伙人实在不好接触,不如帮助他们独立作业,以后都不用来麻烦我,于是
我附和大周:“大周的主意很好,不摆拍只是我的个人恶习而已,你们不要学啊。
帮忙帮到底,我给你们推荐几款合适的相机。”
“不用了。”万紫漠然地说,刹那间我感觉到陌生人般的冰冷气场。她分明
看着我,视网膜上却没有我的投影。我想她的大脑配置一定很低,仅仅一张A4纸、
一只铅笔、一块橡皮擦而已,她把生活中所有临时演员的名字轻轻地写在上面,
戏一落幕,便迅速用橡皮清除干净。因为下笔时虚弱无力,所以在擦除后,甚至
找不出笔尖与纸的划痕。
莫斯科一日游就这样尴尬散场。我想,我跟这红殇乐队的缘分还真是来去匆
匆啊。
回到宿舍,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整理今天零零落落的几张照片,刚一上线,韦
铭从MSN 里跳了出来。他已经学成归国了,正式加入我们曾经打临工的那家时政
周刊,做了编辑。我本以为他离开后,我可以脱下记者外衣,专心做我的收藏家,
岂料韦铭不肯让我金盆洗手,誓要将我培养成拍摄写稿全面发展的复合型人才。
我欲逃脱,他却频频在MSN 上与我约稿。
今天,他的MSN 签名换成了:“祝贺安娜凯旋。”
安娜? 波利特科夫斯卡娅,是俄罗斯家喻户晓的名字,被公认为“俄罗斯媒
体的良心”。韦铭是安娜的狂热粉丝,并发生热传递,把我也焐成了温热。安娜
以报道车臣战争而闻名,比如:战俘营虐囚事件、国家试图掩盖未成年人枪杀、
车臣非法占有私人企业事件、对国防部和俄罗斯驻车臣部队司令部贪污现象的调
查……近两年媒体在车臣的采访受到限制,她无数次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战争地区,
最近,她又带着骇人的真相从战区归来。韦铭兴奋极了, 就像一个追捧超女快男
的17岁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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