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我的答案(3)
万紫终于泄气了,说:“好吧,好吧,明天我领你回去。”
我赌赢了。
正在这时,又一阵惨叫划破长空,那裸男又冒着白烟从木屋里狂奔出来,一
头扎进雪堆,打了俩滚。整个程序和第一次别无二样,如同放了同一盘录像带。
“就是他!”我又紧张起来,说着一把抓起万紫,拔腿想逃。
万紫甩开我,泰然而立,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斜睨着我以示轻蔑:“人家
是在洗澡。”
“什么?”我惊得合不上嘴。万紫极不耐烦地给我扫了个盲,原来这是俄式
蒸气浴,在白桦蒸气房里,沐浴者先把自己蒸得半熟,然后用笤帚狠劲抽打后背,
直至无法忍受时,冲出房间,夏天跳河,冬天扑雪,折腾个透心凉,然后回到浴
室,再洗,再蒸,再抽,再逃,再跳河扑雪,如此冷热相激,多次反复,在冰火
两重天中欲生欲死。洗澡一次,涅磐一次,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你也会这样洗澡吗?”我问万紫。
“关你屁事,烦死了,上课、上坟都让不安生。”
“普京也这么洗澡?”我还是揪着不放,展开了无尽的联想。
万紫看我一眼,说:“高级点的别墅都有土耳其浴房,里面有蒸汽间和冷水
池,不用光着屁股冲出来跳河。”
一听不用跳河,我兴致大减,叹息这些有钱人引以为傲的高品质生活,反倒
把鲜活生动的民俗变得枯燥无味。
确定没有暴力事件,警报解除了,万紫却并未借口赶我离开。
天色渐渐变暗,我们去了她家的别墅。万紫家的别墅是传统的俄罗斯木制建
筑,但和乡村最常见的松木无钉农舍相比,这幢房子虽然传统,却无力代表当地
田园建筑的典型性,它更适合出现在一个庄园,或者是俄罗斯新贵的别墅村,而
不是在这里和真正的农舍站在一起。这房子刻意打扮出一副高傲而孤僻的样子,
和别的房子们格格不入,像极了万紫。她家这别墅白壁绿顶,两层,屋檐和窗棂
上有精致的俄式雕花,入口处有一段楼梯,通向宽敞的露台,露台围着白色拼花
栅栏。上次来时正是夏日,我们在这里享受阳光,如今冬日,这个三面通透的露
台显得很多余,你不会想在这里停留,而是要匆匆穿过,进去室内。
万紫找到几瓶伏特加和一些柴火,是他们在这里开摇滚聚会时剩下的。俄罗
斯的早春,仍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季节,我们在壁炉里生起火,这是我第一次
采用如此原始的取暖方式。
迎着火焰而坐,脸很烫,眼很干,背很凉。万紫从楼上抱来两床羊毛毯,樟
脑味已经浸在毛毯的纹理之间,和羊毛的味道融在一起,看来是收纳了很久,无
人使用。
我裹上羊毛毯子,还是脊梁里浸着寒气,于是很自觉地满上一大杯伏特加,
期望这杯烧刀子能在我的胃里燃烧,帮我由内而外的暖和起来。我这才明白俄罗
斯人为何称伏特加为“生命之水”,烈酒之于这个寒冷国度的意义,果然可以上
升到生命的高度。
万紫很挑剔,抱怨没有下酒菜。
“你看拿我下酒怎么样?”我撩开毯子,微露“香肩”,眼神迷离。我壮着
胆子用这个玩笑试探她,看她对我的接受程度。
万紫喷了,这口酒喷得细致均匀,疾速有力,以这喷射技法,要是离壁炉近
点,借了星星之火,就能上演一场完美的川剧吐火秀。这一刻,我们仿佛又回到
了从前,无拘无束。我以前很喜欢跟万紫开这种玩笑,但凡沾点荤腥,她就敏感
得跟张衡地动仪一样,屡试不爽。但“地动仪”不可常测,一怕伤了万紫的敏感
性,二怕伤了我的形象。在这一轮测试中,她还是反应灵敏,我庆幸她没有变成
坚冰。
下酒菜确实重要,喝寡酒易醉,这种天气要是喝高了昏睡过去,只怕真的一
睡不起,只剩一具寒尸。在俄罗斯的冬天,酗酒是比吸毒更典型的自杀方式。我
说:“不如我们讲故事,这个下酒很好。”我忍不住觉得自己很阴险,到这个时
候还在变着花样刺探隐私。
我猜她会拒绝我,谁知她犹豫一下,竟豪气万丈地说:“不如真心话大冒险!”
十分彪悍,一脸玩不死你的豪情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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