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我的答案(5)
万紫涨红了脸,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那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不问我?我
真的想知道,你必须回答。”
既然在报导和朋友间,我选择了后者,那我就不能再问了,如果我逼她承认
自己父亲是外逃贪污犯,逼她交待如何杀了亲姥姥,那我也失去这个朋友了。可
是我不能回答说:我珍惜你这个朋友。这个答案太不爷们儿了,我犹豫着要怎么
回答,既不违反“真心话”的规则,又不至于把自己交待了。我说:我害怕真心
话这个游戏,不是很多人都怕这个吗?
万紫:“都是怕回答,哪有人怕提问的?”
我:“你不能连续问我两个问题,该我问你了。”
“那你问啊!”她已经知道我害怕提问,挑衅地看着我。
以为我跟她似的一根筋啊?我是会打弯的。你希望我问的,我还偏不问,就
让你憋着。我有自己想问,并可以问的。我说:“我帅吗?”提这个问题时,我
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观察她生动的表情秀这次会不会花样翻新。
万紫被呛到了,半天才哽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不会是真的喜欢我
吧?”
我说:“没到你提问呢。”
万紫:“我真的担心你喜欢我,我已经有对象了。”
我有些意外,有些小酸楚,我对自己说你接近她是为了调查,你对她没有儿
女情长的牵挂,但是打完这支强心针,我更酸了,她的这个答案真的让我很介意。
我问:“什么人?”
万紫:“成熟男人,很帅,强壮,睿智,坚韧,专注。”
我说:“好吧,把你所知道的褒义词都用上了, 真是个好男人。”
万紫得意地说:“是吧?你死心吧。”
我说:“我的结论是,你这样一个幼稚、任性、营养不良、惹是生非的女混
混,根本就配不上人家,趁早算了,跟我凑合凑合得了。”
万紫飞来一记白眼,说:“滚蛋!发育好了吗你,就想学大人谈恋爱。”
我上下打量她,说:“比你发育得好一点。”
我和万紫凑合与否,最终成了一个让人面红耳赤的午夜话题,不过不是因为
香艳,而是我俩纠结在没完没了的自我标榜和互相挖苦中,吵得面红耳赤。我很
开心,她能和我斗嘴,表示真的原谅我了。
酒精生效,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又不知什么时候,我醒来,发现万紫
一动不动望着炉膛里的火焰发呆,若不是事先知道她是个活物,你都会纳闷一尊
蜡像放在炉火前烤怎么没有化掉?刚才诋毁我时,她还生龙活虎,现在木讷呆滞,
似乎涌上很多心事。
我望着她被炉火镶上金边的侧影,轻轻地说:“如果真的很想倾诉,我就帮
你听一下吧,免得你半夜跑到森林讲给树听。”
万紫说:“你醒了?”
我嗯了一声。
万紫说:“你想听哪一段,我爸、我妈、还是我姥姥?”
我说:“其实我哪一段都不想听。”
当她无条件原谅我时,我也暗下决心无条件结束调查,如果她现在说出所有
故事,我担心自己会写成新闻稿,我怀疑我的自制力。
万紫已经自顾自地讲起来了:“有一个老太太,苏联时期著名的女记者,普
利策新闻奖获得者,于塔斯社任要职。当时塔斯社需要派一个年轻记者长期驻中
国采访,可是无人愿意前往,因为那时中国和苏联没有恢复外交,驻中国记者很
辛苦,老太太只能委任了自己的女儿。年轻姑娘带着对母亲的怨恨,到了中国。
中国人对苏联心怀芥蒂,她的工作很难开展。不久后她认识了一个年轻的外交官,
他关心她,给她帮助,苏联姑娘坠入爱河,苏联老太太闻讯,极力反对,一为当
时中苏关系不稳定,二为男人已有妻女。但苏联姑娘疯狂且执着地追求那个中国
男人,男人终于被她俘虏了,他们偷偷的恋爱,不久有了孩子。两人惊慌失措,
想去医院把孩子还给上帝,远在苏联的老太太却又反对了,她是虔诚的教徒,不
允许人工流产,老太太对生命的重视胜过了政治上的利益权衡。孩子出世了,活
生生的孩子让他们的恋情无处可藏,证据确凿。在那个年代的中国,这是很严重
的生活作风问题,何况还是涉外出轨,搞不好是和俄罗斯间谍私通。男人因此被
革除公职,而她的妻女也无法原谅他感情的背叛,离他而去。男人一夜间一无所
有,备受非议,濒临崩溃时,他和苏联女人带着小女儿来到莫斯科,那是一场逃
亡。”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