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我的答案(6)
一个谜就这样解开了,终于明白万紫父亲为何思念故乡,却不能归去,他曾
经说的那一笔偿不清的债,应该是对前妻和大女儿的亏欠吧。可是这么说来,他
的故事与“贪污”无关?可是万紫曾亲口告诉我他们是靠侵吞国有资产发财致富
的。
万紫的故事还在继续:“我们刚到莫斯科时,爸爸自然是没有工作的,母亲
也因为这次重大过错被安排了闲职,我们清贫,却很快乐。爸爸总是温柔而亲切,
可能是因为失去太多,而对我们格外珍惜。也可能是因为太过悲伤,所以要努力
使自己快乐。总之那是我们感情很好。后来,苏联解体了,体制更替了,我那铁
腕的姥姥和几位大佬大手一挥,把掌管的国有资产揽进了自己的腰包,他们建立
了自己的传媒王国,妈妈被姥姥定为接班人,悉心培养,妈妈的事业平步青云,
和我们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少。她事业成功刺激到爸爸了吗?还是她的疲惫和严肃
的表情暴力,拉开了我们的距离?他们开始无休止的争吵,直到爸爸再次逃离,
在彼得堡定居。”
原来“侵吞国有资产”是指的这个,我静静地听着,强迫自己不要提问,扮
演一个本分的树洞。
“爸爸离家出走,妈妈工作繁忙,我只能与退休在家的姥姥做伴,我们感情
最深。可是我现在只能偷偷来给姥姥扫墓,因为我妈不允许我来,她认为我杀了
姥姥。”说到这里,她开始哽咽,“姥姥快要去世的时候,病情很重,不可能好
转了,她不能进食不能说话不能行动,浑身插满各种各样的管子,借此维系生命。
我每次看到,都毛骨悚然,就像管子插在自己身上一样,通向我的肺、我的胃、
我的静脉、我的肠道……我说,不要让姥姥这样痛苦的活着,拔掉那些管子,让
她离开吧。我的这个念头把我妈吓坏了,为此她打过我,骂我忤逆不孝,打我时
她也默默流泪,她懂得姥姥的痛苦,但她没有作出决定的勇气。我每天求她,她
终于签字放弃治疗。第二天她就后悔了,但是姥姥已经离开了……好了,我讲完
了。”万紫长长的呼了口气,故纵轻松地揶揄我说:“让你失望了,我不是贪官
的女儿。”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脸涨得绯红。
万紫低头咯咯笑起来,为咽到我倍感得意。接着她埋着头,摆弄着毛毯的流
苏,喃喃道:“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你以后不会再找我了,是吗?”
“你的故事太长,听得我都瞌睡了,剧情断断续续,为了再听一遍,我会天
天找你。”我说着无赖的玩笑话,掩饰尴尬。
“你还阴魂不散了。”万紫撇着嘴斜瞄我一眼,以示嫌恶,她这个鬼脸做得
诚意十足,仿佛我们又变得亲密无间了,我忍不住对她说:“我有一个问题。”
万紫嗔怪道:“讲这么清楚了,你还有问题?”
我说:“你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原谅了我?”
“谁说我原谅你了?”万紫眼睛一睖,可转瞬间她又幽幽地说,“没打算原
谅你的。可是下午时,你说这里危险,你要留下来陪我。我心软了。”
回到莫斯科,我急不可耐地给韦铭电话,说:“有结果了。他们不是。”
韦铭难以置信:“不是?可那些恐吓信怎么解释呢?”
我说:“那天晚上万紫她父亲一定是听到我打电话了,认定我非善类。他告
诫女儿与我疏远,因为我交友动机不纯,怕万紫受到伤害吧。可能他为了阻止我
接近万紫,寄了恐吓信。”
韦铭夸张地喊起来:“这也太疯狂了。”
我说:“现在仔细想想,那些恐吓信也只是虚张声势,吓吓我们而已,我们
确实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啊。”
“好吧,”韦铭不得不承认那些凶残的恐吓都是纸老虎。
“白忙一场。”我苦笑,但心底却有那么一丝欢愉,却庆幸这是一场白忙。
韦铭安慰说:“加拿大那边的调查也快出结果了,估计很快可以发稿。鬼,
总会被揪出来的。”
我找出那本调查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用红笔重重地写下结语:“乌龙一场!”,
下面的好几页都印下了深深地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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