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第一章月亮(3)
警方初步怀疑是两派黑帮的仇杀,但比较讽刺的是,半个城市的警察,在十
二层建筑里过完粗筛过细筛,搜查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抓到一个真正的嫌疑犯。
最后只好带走了十几名疑似现场目击人。
据说我和另一名中国男子,是最接近原始现场的两名目击证人。这样倒是可
以理解了,为什么奥市警局会对我紧追不舍。而我的记忆出现断层的时间,显然
错过了最热闹、最富历史性和戏剧性的时刻。
把现场的情况讲给维维听,她歪头想了很久才回答,那个男人对我的叮嘱应
该是好意,假如我不对警方守口如瓶,一旦和黑帮扯上恩仇,后面会有无穷无尽
的麻烦。
那几天我常常出神,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着那个男人的声音,好奇地猜测他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周后出院,又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收拾好上学的琴谱和书本,忽然想起签
证的事,心里不由得略略一沉。因为我不得不再跑一趟警察局,那个在噩梦里会
反复出现的地方。
从警察局移民办公室出来,我的心情沮丧得难以形容。一路踢着满地金黄的
落叶,只想大喊两声以散去心中的郁闷。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无意的疏忽,竟然
会造成如此致命的后果。
三年前我毕业于首都那所著名的音乐附中,专业成绩一直很好,高考时因为
贪吃了一碗麻辣烫,连拉了三天肚子,文化课考试自然一塌糊涂,与自小梦寐以
求的中央音乐学院失之交臂。
我既不愿服从分配,又不想重回高三再吃二遍苦,从此成为父母眼中的无业
游民和问题少年。吃了半年闲饭之后,同学介绍了一份工作。每天下午我在一家
四星级酒店的大堂演奏钢琴,收入勉强够养活自己。
这么着晃了两年,我彻底厌倦了替别人的衣香鬓影作活动布景的生活。我的
终极梦想,是能够进入法国或奥地利的艺术学院深造。但我的父母,只是某部设
计院的普通工程师,家境不过小康,高额的学费和居高不下的拒签率,都令人望
而却步。
直到彭维维从乌克兰发来一封邮件,把奥德萨吹得天花乱坠,再加上留学中
介巧舌如簧的忽悠,我终于动了心,靠着父母有限的积蓄,于三个月前持短期临
时签证入境,成为奥德萨国立音乐学院的预科学生。
出发前我趴在世界地图上寻找奥德萨的位置。对于乌克兰,我只知道,蓝眼
睛的保尔·柯察金,是乌克兰人,二战时前苏联红军的元帅朱可夫,也是乌克兰
人。
奥德萨市位于乌克兰南部,滨临黑海,曾是前苏联最重要的海港城市,始建
于古希腊。从这里,可以乘船到达罗马尼亚、法国、希腊、意大利和土耳其。官
方语言是乌克兰语,街市流行语却是俄语。
奥德萨国立音乐学院则是乌克兰最古老的音乐高等教育学府之一,也是欧洲
音乐学院协会成员。我希望这只是一条折中之路,两三年后能够拿这段求学经历
当作跳板,得到其他欧盟国家的签证。
但这个梦想,方才已被那位面目呆板的移民官员打击至粉碎。他懒洋洋地告
诉我,由于签证申请材料的居住地址与现住址不符,如果我想续签,必须由学校
出具学生公寓的居住证明。
我说:“对不起,我已经搬离公寓了。”
“那就没有办法了。”他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法律规定,你必须提供
和签证地址一致的居住证明。”
“这是什么白痴规定?”我很纳闷,难道在乌国居住十年,为了续签还要搬
回十年前的居住地不成?
“或者,你可以搬回公寓。”他果然给我出这种馊主意。
“你大爷的!”气急败坏之下,我的中文粗口秀脱口而出,反正他也听不懂。
前社会主义国家的官僚作风,果然和国内如出一辙。
他则面无表情地摊开手,一本正经地说:“否则,你只能回到你来的国家去。”
我恨得想越过桌子掐死他,此刻距离我签证到期的日子,已不到十天。学生
公寓如今人满为患,哪儿会有空位给我留着?
可是不如期续签的后果,他也说得很清楚,从此我将成为非法移民,即“黑
人”。从黑人变回合法移民,视个人的运气,不是没有成功的先例,但花费的时
间和金钱,不比重新办份申请省时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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