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第三章春天(1)
第三章春天
自从安德烈揭晓车牌的奥秘,我一连几天心神不定,做事丢三落四,恍惚得
像走了真魂。
以前我对黑社会的了解,只停留在对九十年代港产片的印象里,天黑了就拎
着刀当街乱砍那种。但是上次在“七公里”市场亲历的一幕,让我亲眼见识到其
中的血腥残酷,我为维维感到不安。
心不在焉地坐在钢琴前,简简单单一部练习曲,辅导教师纠正无数次,但每
次到了同一小节,我依然会犯同样的错误。
辅导教师几乎被我气得背过气去,“玫,你根本不在状态,这是在浪费我们
两个人的时间。”
我索性提前结束练习,收拾东西回家。家里还是没有人,维维已经三天不见
人影,她的手机也一直处在关机状态。
冬日的傍晚黑得极早,我一个人坐在黑糊糊的客厅里,翻来覆去地瞎琢磨,
记起那天在警局孙嘉遇说过的话,心里更是忐忑。想找他问个究竟,可是怎么才
能联系上他呢?我并不知道。
踟蹰良久,忽然想到一件事。孙嘉遇曾送给彭维维一个最新型的诺基亚手机,
她用了一段时间,不知什么时候,又换回原来的三星手机。想来那段时间,正是
两人开始龃龉的时候。
我决定碰碰运气,拉开维维的梳妆台抽屉,果然,那个红色的诺基亚,正孤
零零地躺在抽屉的角落里。然后同样幸运地,从名片夹里找到孙嘉遇的手机号。
我用固定电话一个个按着号码,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喂?”电话通了,背景一片嘈杂,很多人在说话,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你……你好。”我莫名其妙地结巴起来,“我……我是……赵玫。”
“你你你你好,是是是想我了吗?”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明显带着促狭的笑
意。
我装没听见,努力让舌头恢复柔软,“有点儿事儿,我想问问你。”
“我就知道,没事儿你不会找我。说吧,什么事?”他那边的声音一下清楚
很多,像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我定定神,口齿顿时伶俐起来,“我一直找不到维维,只好找你。”
“就这事啊。”他轻佻地笑,“你以为我能把她怎么地?她本事大着呢,哪
儿用得着别人操心?”
“你一早就知道,维维沾上了黑社会的人,对吧?”我不想和他绕圈子逗贫,
索性直接挑明了。
电话里一下没了声音,过半晌他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甭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他总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也不是很早,那天晚上看到车牌才明白。”
“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搅进去撒手不管?”
“啧啧,这才是六月飞雪,我比窦娥还冤哪。你在警局也看到了,鄙人不过
规劝几句,结果多年的旧账被翻出来清算,差点儿就和她同归于尽。”
“不被逼到绝境,女孩儿才不会钻牛角尖儿。”我忍不住为维维辩护。她虽
然脾气很坏,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沉默片刻,再次笑出声,“绝境?这就上纲上线了嘿?我说小姑奶奶,您
就是想打抱不平,也得先弄弄明白,到底是谁逼谁呀?我一句话没说完,一个大
花瓶连汤带水儿砸过来,要不是我躲得快,那得当场出人命啊!”
想起他眉骨处那块醒目的纱布,我被堵得无话可说,但还妄图解释一下,
“可是……”
“好了好了。”他放柔了声音,“甭管闲事了,她的事儿你管不了。千万也
别去问她,彭维维的脾气,是属山东驴子的,赶着不走打着倒退,越说越来劲。
她要胡来你就让她胡来,你使劲晾着她,晾够了她自己就找台阶下了,听见没有?”
我闭紧嘴唇不肯接他的茬。
于是他换了话题,“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
“出来吃,我请你。”
“不想出去,谢谢你了,再见!”不等他回答,我就匆匆放下电话。
在黑暗又闷坐了很久,心口像压着一块磨盘,按一按就隐隐作痛,却找不到
这块心病照应在什么地方。
草草洗完澡,正裹着头发收拾浴室,便听到有人敲门。我以为又是查验身份
的警察,特意检查了一下防盗链,才小心地错开一条门缝。门一开,我不禁大吃
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视。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孙嘉遇。
我隔着门缝说:“维维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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