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第三章春天(7)
他也换过衣服,和我一块儿跪在地上清理现场,两人奋战两个多小时,才把
厨房收拾清爽。
我一天没吃东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不停地咕噜作响,最后的动
静实在太大,连孙嘉遇都听到了。
他背过脸闷笑一阵,夺过我手中的抹布,“甭管了,回头再说,我们出去吃
饭。”
看看表已经晚上七点,我犹豫,“明天还有课,我该回家了。”
他不容分说,拖起我就往外走,“刚想起一地方,你肯定喜欢。快走,我也
要饿疯了。”
车轮碾在冰冻的雪地上沙沙作响,车一直往奥德萨郊外驶去。窗外漆黑一片,
只有前车灯的光柱里,看得到大片飞舞的雪花。
不知为什么,我有点害怕,老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忍不住问:“咱们去哪
儿?”
“拐你去卖。”他面无表情,同时伸出一只手,冰凉的手指在我脖子上摸索
着。
明知他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车子停在一座乡间别墅前。他上前按铃,大门先开了一条小缝,接着才左右
洞开,应门的是一位当地装束的老妇人。
孙嘉遇拥抱她,老太太则亲热地吻他脸颊,两人说话语速极快,我一句也没
听明白。
孙嘉遇回头招呼我,“赵玫,过来。”
我慢慢走过去,他握住我的手,给老太太介绍:“妮娜,这是我的朋友。”
老太太对我点头笑笑,带着我们往屋内走。我注意到她的半边身体是歪的,
一条腿仿佛不听使唤,走起路来异常艰难,却努力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姿势。
我用力捏一捏孙嘉遇的手指。
“切尔诺贝利核泄露。”他用中文轻声说。
我张大嘴看着他。他摇摇头,示意我放松表情。
曾在网上看到过当年的照片,印象深刻。没想到事隔十几年,还能看到那场
劫难的受害者。
进了别墅,只听得木地板在我们脚下咯吱作响,客厅内空荡荡的,仅有几间
简单的家具。天花板上似乎有风掠过,屋里屋外几乎一个温度。
老太太站住,和孙嘉遇说了几句话,我只听得懂晚餐、厨房几个单词。
“我们去厨房,那儿比客厅暖和。”他简短地翻译。
晚餐很简单,只有一锅浓汤,一点土豆泥,还有孙嘉遇带来的列巴和中国双
汇肉肠。
我已经饿过了劲,对着餐桌上的食物直发呆,不明白这家伙带我来这儿,到
底什么意思。
他把一片白白的东西夹到我盘子里。
我打量着,满腹狐疑,“这什么?豆腐?”
“尝尝,尝尝就知道了,乌克兰名菜。”他特起劲地劝,我却觉得他的笑容
不怀好意。
咬一口,味道还行,就是口感有点怪,我犹豫着再咬下一小块。
“还好?”他笑嘻嘻地问。
我点点头,“到底什么东西?”
“猪肥膘。”
“什么?”
“盐腌的猪肥膘。”他奸计得逞,乐得前仰后合。
我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兜底吐了个干净。打小不挑食,就一个毛病,除了绞
得粉碎的饺子馅,一点儿肥油都不能沾。
“你他妈的不是东西。”我吐得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刨个坑埋了他才解恨。
“啧啧,又说粗话,”他捶着我的背,还在贫,“这不你要求的嘛,猪肉白
菜,咱一个都不能少。”
“滚开!”我气得什么似的。
“她没事吧?”镜子里出现老太太微笑的脸,“如果没事,请来书房喝杯咖
啡。”
她的俄语缓慢清晰,我总算听懂了这句。
通往书房的门一打开,我立刻傻了,如入梦境。原来这里另藏着一个乾坤。
酸枝木装饰的天花板,四壁通天到地的书架,所有的书籍分门别类放置得整
整齐齐。
我一路看过去,各种版本的钢琴曲集、歌剧乐谱和古老的胶木唱片应有尽有,
整个房间如同一座包罗万象的音乐图书馆。靠墙放着一座老式钢琴,琴盖开着,
白色的琴键已经泛黄。钢琴上方的整面墙壁上,挂满了不同质地的相框。
那些照片中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年轻美丽的俄罗斯少女,背景是
舞台、剧院、钢琴、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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