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第三章驱疫(1)
第三章驱疫
营帐内,饭食香气蒸蒸。
阿四手里拿着一块肉干费力地咬着,吃得满嘴是油,却津津有味。吃完了,
他抹抹嘴,看向一旁。
馥之端着碗,小口地饮着汤水,面前的米饭菜蔬都已经吃光了,肉食却大半
未动。
" 阿姊," 阿四咽咽口水,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肉," 阿姊不喜食肉?"
馥之放下碗,看看他,道:" 想吃便拿去好了。"
阿四笑逐颜开,起身走过去,伸手把肉都端了过来。
王瓒斜眼看着阿四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生出一阵优越的悲悯,到底是乡野
中人,竟是一世未见过肉的样子。相比之下,那姚馥之虽是个妖女,举手投足倒
合乎规范,更教他想不透。
王瓒望望外面,天色又到了下午。姚馥之从大将军帐中出来已有半个时辰,
不闻不问,先是在分拨给她的营帐中洗漱一番,又出来安坐用膳。他想起刚才在
帐外听到军医嘀咕,好像说姚馥之那张要营中之人尽皆服下的药方上,所列药材,
大多都是些山野中的寻常野草,还有些是牲畜才吃的野蔬。
这个女子,真能助大军摆脱疫疾?王瓒心中也不禁打鼓。
帐中无人说话,顾昀还在静静地用膳,对旁人爱理不理;馥之仍缓缓地喝汤,
王瓒用巾帕闲闲地揩着手指,阿四的进食声显得尤为响亮。
未几,帐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一名侍卫,在外面禀报说大将军药浴已经
备好,请扁鹊前往。
众人皆停下动作,馥之应了一声,从座上起身。
阿四迅速把手揩净,跟在馥之后面。顾昀停顿片刻,亦不再进食,漱口净手,
从座上站起。
王瓒本不愿再掺和,看看空无一人的四座,心中一叹,无奈地收起巾帕,跟
上前去。
主帅营帐内已是药气蒸腾,和着酒味,浓郁熏人。馥之入内的时候,只见一
个大木桶正置于正中,旁边侍从来来往往,将药汤倾入桶内。
馥之走上前去,闻闻药气,又伸手探探水温,对刘矩颔首道:" 可将大将军
置入。"
刘矩立刻吩咐大将军从人替他宽去衣物,只以一布遮蔽下体。正要将他抬出,
馥之却又忽然道:" 且慢。"
她略一思索,走到刘矩面前,道:" 帐中不必许多人,只留一力壮之士与馥
之即可。"
刘矩目光一转,捋捋胡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将军这等人身份显赫,众人
之前赤身裸体到底有失体面。现在他正昏睡,自然不会计较,安知醒来后知道不
生心结?他点点头,却为难起来,营中自不乏力壮之人,却不知该由谁来。
" 末将愿留下。" 这时,一旁的顾昀站了出来。
都督看到他,神色一展。顾昀乃大将军亲眷,此事交与他,却是最好不过。
" 如此,有劳左将军。" 刘矩颔首,命余下众人出去。
" 阿姊……" 阿四有些不愿意,想向馥之说什么,被王瓒一把揪住脖子后的
衣领,拉出了营帐。
春莺啭〖1 〗
第三章驱疫〖1 〗〖1 〗
帐内一片寂静,馥之望向顾昀,道:" 还请扶出大将军。"
顾昀没有说话,径自走到屏风后,只听窸窣响动,片刻,已将大将军背出。
走到木桶前,馥之在一旁除去披在病人身上的外衣,又帮忙架住他的身体,
一番劳动,总算将病人缓缓卸下,放入了药汤之中。
顾昀松了一口气,又赶紧转过身去,扶大将军坐稳。
忙碌一番,两人身上都出了些汗。馥之见桶旁放置的小钵中,方子上吩咐拌
酒捣碎的草药已经备好,走过去,将药渣拿起来看了看,用一块巾子包好。
大将军被顾昀扶着靠在桶边,头斜向一旁,虽昏沉,双眉却深深蹙起。
" 扶稳了。" 馥之轻声道,将药包浸入汤水之中,片刻,拿起拧干,把大将
军从头向下用力擦拭。
女子力道本无多少,顾昀扶着大将军,并不费劲。他抬眼,蒸腾的水汽中,
馥之神色专注,巾帼下,脸庞泛着淡淡的嫣红,双瞳光泽幽深而氤氲。
" ……开颅取骨,剖腹割瘤,起死回生。" 他想起之前馥之说的话。
" 劳将军与我换位,须擦拭大将军后背。" 他突然听到馥之开口道。
顾昀立即回神,看她一眼,小心地移过另一边,正面扳住大将军的肩膀。
馥之将药包再浸拧干,从大将军后脑向下仔细擦拭。
" 扁鹊可识得陈勰陈扁鹊?" 过了会儿,顾昀突然问道。
馥之一怔,手上动作稍停,片刻,又继续擦拭。
" 将军何来此问?" 馥之语气平淡。
" 开颅取骨,剖腹割瘤。" 顾昀低声,双眼盯着馥之道," 昀生平只在陈勰
处亲眼见过。"
" 哦?" 馥之看看他," 将军既见过,如何来问我?"
" 那时已是十年前,之后,陈扁鹊便不见了踪迹。" 顾昀道。
馥之心中稍展,微微一笑," 这话馥之也是听别人说起过罢了。"
" 如此。" 顾昀淡声道。
馥之把目光移开,看着手上的动作。
白石散人自从入太行山结庐便已不问世事,馥之不知道他过去有何经历,但
凡有人问起他本名,即便是颍川的家人她也从不告知。
不知这左将军突然打听,所为何事?
馥之不想打听亦无兴趣知晓,只专心照顾大将军药浴。
待帐外侍从进来之时,大将军已经拭净更衣,重新回到榻上了,顾昀和馥之
皆大汗淋漓。
" 大将军药浴已毕,还请医官为之针砭周身经络,不久即可转醒。" 馥之为
大将军把了把脉,对一脸期待的众人微笑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讶。
" 扁鹊为何不亲自施针?" 沉默片刻,一名军医疑惑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里
话。
馥之看看他,神色平静," 馥之只通药理。"
众人一阵安静,三两目光相觑,各怀心思。
都督刘矩却无暇计较,忙请军医去为大将军施针。
馥之走出营帐,只见日头已经将要西沉了。晚风夹着些寒意吹来,她轻轻地
打了个哆嗦。
她刚才说的是实话。
白石散人精于医道,馥之跟了他,却对治病救人的手段并无多大兴趣。白石
散人有徒弟两人,不愁衣钵传承,馥之又是好友托来照管之人,故而也不对她要
求什么。不过馥之虽无心向医,却对草药甚为热爱,连诊脉观望之术,也是她为
了习药才用心去学的。在太行山的数年之中,馥之将白石散人多年累下的病例药
方都一一翻阅,除了研习,又尝试着将白石散人的药方重新配过。到了后来,有
时连白石散人也不得不承认馥之所配药方更为出色。
" 阿姊冷么?" 阿四在身旁探过头来,鬼精灵一般的看着她。
馥之拍拍他的脑袋,笑了笑,正寻思着回自己营帐去把汗湿的中衣换掉,却
见王瓒走了过来。
" 你往日治愈之人都曾似这般药浴?" 私下面对,王瓒连" 扁鹊" 也懒得称
呼。
" 非也。" 馥之答道," 不是人人有这般大的木桶。药浴乃为退热,病患醒
转服药,可事半功倍。"
王瓒想了想," 那未醒之人怎么办?"
馥之瞥他," 自然将药强行灌下。"
" 如此。" 王瓒点头,看看馥之身旁的阿四," 你救阿四时可曾为之药浴。
"
" 不曾。" 馥之道。
王瓒同情地看看阿四。
馥之却觉得身上愈发凉了,向他一礼,径自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夜幕垂下之时,昏睡了几日的大将军何恺发了一身热汗,终于退热醒来。
众人欢欣不已,忙给他喂下药汤,又喂些粥食。大将军虽醒,精神仍是不济,
服药喂食之后,又沉沉睡去。
馥之守在营帐内照看。大将军睡得安稳,翻身端水等杂事也有侍从去做,馥
之除了时而探探额头把把脉,倒也没什么要亲自动手的事。她索性打开行囊,将
自己抄录的叔父笔记拿来,慢慢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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