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第七章离别(2)
温氏毕竟是前朝皇族,经商之风虽盛,东海公嫡支却从不参与。
不过,十五年前,现任东海公家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东海公先娶妻刘氏,早
死,留下一子;后又娶妻孙氏,又育一子。立嗣之事有长幼之序,按理,当立刘
氏子为世子。然而,刘氏母家单薄,而孙氏出身豪族,对此事多有阻挠。后来,
刘氏子不堪继母苛待,携妻子离家远走上党,随族中叔伯习经商谋生。东海公虽
心疼儿子,却拿孙氏无法,又幸好身体康健,立嗣之事便绝口不提。
此事在京中贵胄间早已不是秘闻,顾昀也曾听人提起一二。
东海公毕竟是前朝余脉,朝廷多有监视。顾昀为皇帝近臣,曾闻廷尉奏报东
海公之子通商西域,故而方才听到温栩自称上党人士,又见他气度不凡,便忽然
想起这些事来。
不出所料,顾昀提到东海公的时候,便从温栩的脸上看到了答案。
那一刻,他也知道温栩必全力以赴。
听说东海公去年染疾之后就一病不起,立嗣迫在眉睫。此时获得一份朝廷的
封赏,于温栩父亲这一脉而言意味着什么,温栩自然清楚得很。
朝阳升上了天空,照在乌延山的秋草上,却让人觉得带上了一层诡异的红。
张腾用剑挑开地上一块羯人的残甲,朝正倚在一块大石边上歇息的王瓒走去。
" 又想京中哪家女子?" 张腾笑着拍拍他的肩,在旁边另挑一处坐了下来。
王瓒瞟他一眼,没说话。
张腾看看王瓒,只见他一身铠甲,头盔放在一旁,正理着衣袖。半夜混战,
他的衣服已经挂破了几处,头上束起的头发也有些散乱了。不过,这人的脸上倒
仍干净,还是一派神清气定的模样。
" 听说王主簿手刃了五人?" 张腾悠悠地说," 虽不及军司马我,却也算功
劳了。"
王瓒" 嘁" 了声,没有抬眼,却学着他的语气," 军司马莫不记得了,今朝
奇袭之计乃王主簿我进言定下的。"
张腾不理会,却也动手解下头盔,继续道:" 都督也是,竟让帐下主簿出战。
不知根由的还以为都督无将了。" 说着,他从腰上的食囊里拿出一块糗粮,掰开,
递给王瓒一半。
王瓒摇摇头,笑而不语。
大军出征千里,以武功论赏,他王瓒岂是甘愿空耗在一个文职上的碌碌之辈。
都督曾受父亲恩惠,知他心意,也并无阻拦。
乌延山隘口狭长,无树木荫蔽,山上乱石嶙峋,易守难攻。大军到达后,大
将军遣前军稍加试探,果然,羯人已在此处设下了重兵。他立刻命令大军后撤五
里扎营,设下拒马,与羯人两相对峙。
王瓒仔细观察乌延山地形,发现乌延山虽险,却并非铜墙铁壁。他看到山梁
余脉在山前伸出一座小山坡,并无多高,却离隘口甚近,又有巨石为护,正好驻
弩兵。
众将在帐中商议之时,王瓒出列,向大将军进言。
大将军果然采纳,与众将商议,决定遣勇士五百人攻占此山。
经过两日准备,一场厮杀在太阳升起前展开。羯人很快发现他们,吹响了号
角,却被早已攻上了山顶的弩兵击退,隘口前留下几百尸首。王瓒紧握着刀,身
体里是从未有过的亢奋,看到羯人打扮的便上前挥去。他到现在仍清晰地记得自
己第一次割断别人的喉咙时,那个羯兵脸上惊恐的神色……
王瓒挽好袖子,不再看上面仍隐隐可见的血迹,望向山坡下。军士们已经排
着长长的队列,竖起了盾阵,摆好弩机。而对面,羯人亦已集结,不断有冷箭打
在头顶的石头和盾牌上。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唇边扬起一抹浅笑,这般简单的战法,考虑到的当然不止王瓒一人,可在
帐中他是最早说出的一个,便是占了先机……
" 仲珩。" 少顷,张腾忽然叫了他的字。
" 嗯?" 王瓒转头。
只见他吃着糗粮,脸上的玩笑之色已经收起,双眉微蹙," 我觉得大将军在
赌。"
王瓒一怔,心绪沉了沉。
停留的这两日来,左右翼均发现了羯人,前方就像一个口袋,在等着他们往
里面钻去。大将军却是不愠不火,除了今晨的进攻,再无动作。
王瓒望向山下秋草茫茫的草原,深吸口气," 确是在赌。"
" 等左将军?" 张腾问。
王瓒苦笑," 天知道。"
张腾沉吟不语。突然,他叹口气," 可惜没了姚扁鹊。"
王瓒愕然。
张腾看着手中发干的糗粮,一脸惋惜," 若姚扁鹊在,军司马我便有蘑菇团
子吃了。"
王瓒想起那日溪边的事,白他一眼。
妖女。心道。
一脉山峦横亘在大地的尽头,顶上白白的,似覆着冰雪。
日头晒在顶上,脚下黄沙仍灼热,驻步歇息的军士们望见此景,皆啧啧称奇。
营地的一角,十数匹骆驼已经备好,挑选出的二十军士也已经装作平民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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