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第十八章问意(3)
顾昀一怔,道:" 臣与谢议郎不甚熟悉。"
皇帝莞尔," 此人不错。虽单薄,假以磨砺,必是大才。"
顾昀看看他,没有言语。
" 你方才同医官去了珍苑?" 少顷,皇帝问他。
" 正是。" 顾昀道。
" 如何?"
顾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布包,打开,道:" 臣请医官将贡象所余食料查
验,发现掺有此物。"
皇帝将那布包细看,只见里面只有一些零碎细小的叶片,残缺不全,叶背上
生着紫红的斑点。
" 这是何物?" 皇帝不解。
" 红班葵。" 顾昀道," 象食之,见鲜丽招摇之物则发狂。"
皇帝抬头看他,目光渐聚。
顾昀继续道:" 此物在食料中甚少,轻易不得发觉,却足以使贡象中毒。"
皇帝沉吟,蹙起眉头," 可拷问过土人?"
顾昀道:" 已拷问过,土人只称冤枉。"
皇帝盯着那些红班葵,眸中犀利。
" 经桐渠往校场观赛马,再经桐渠而返,途中过珍苑……若彼时朕与太后下
舟,必遭横祸。" 良久,他看向顾昀,忽而冷笑," 拿捏正好,与上月倒是如出
一辙。"
顾昀不语。
" 此事勿走漏。" 皇帝深吸口气,低低道。
顾昀颔首," 臣知晓。"
皇帝觉得有些倦意,伸手揉揉额侧,靠在榻上,闭起双眼," 甫辰今日亦劳
累,回去吧。"
顾昀行礼,转身离开。
" 甫辰。" 他刚走两步,皇帝忽而出声。顾昀转头,只见皇帝瞅着他," 你
怎想到贡象被下毒?"
顾昀愣了愣,片刻,耳边忽而一热,笑了笑。
皇帝看着他,目光渐渐玩味。
" 去吧。" 他唇角扬起,将手一挥,转过头去。
章台街的鸾音馆,在京城中是一个名气不小的去处。馆中纳伎甚众,歌舞皆
优者不在少数,每日门前车水马龙,来往之人不乏世家豪富。
馆主人李环是个四十有余的男子,身体肥胖,却天生一张和气的笑脸,迎来
送往,甚合人缘。这日,他与往常一般早起,四周察看,命家人打扫干净,督促
众伎妆点妥当,又将一应用物准备齐整,直到下昼方开门迎客。
许是天气闷热,几日来人客不如往常,直到未时过半,才见一人踏入馆中。
李环见那人与自己相仿的年纪,一身细葛衣衫,像是贵家的掌事装扮。他露
出笑意,迎上前去一揖," 鸾音官李环,有失远迎。"
来人忙还礼,声音和顺," 原来是主人,某冒昧。"
礼毕,那人温文道:" 家中主人近日设宴会友,欲请贵馆中歌伎助兴。"
李环颔首,笑容满面," 不知贵主人可有指定之人?"
那人点头,道:" 家主人言,年初曾在贵馆听过一次,觉得甚回味,记得那
伎名中带个' 婵' 字。"
" 名中带个' 婵' 字?" 李环讶然,想了想,片刻,了悟道," 可是傅婵?
"
那人讪笑,道:" 某只从主人交代,实不知……"
李环笑道:" 定是她了。敝馆众伎,唯她有个' 婵' 字。" 说着,却一脸歉
然," 只是傅婵两三月前已被赎入了温侍郎府中,却请不得。"
那人一脸愕然," 那如何是好?"
李环忙道:" 足下莫急。敝馆中还有歌伎二十余,不乏出色之人,足下可另
行择选。"
" 另行择选?" 那人皱皱眉头," 家主人说此伎腔调异于他人,故而喜爱,
只怕……"
李环呵呵笑起来," 原来如此。傅婵乃胶东人士,自异于京中歌伎,敝馆虽
无胶东伎,却还有胶西伎二人,腔调相仿,不若替代?"
那人苦笑," 此事某说不得话,还须问过主人意思。"
李环颔首,深深一揖," 烦劳足下禀过,若贵主人不放心,敝馆可将二伎送
至府上为贵主人试歌一曲。"
那人面露笑意,还礼," 多谢馆主人,某先别过。"
温伏走出章台街,一路向前,到一处巷口前,四周看看,行走进去。
巷中,一辆漆车静静停着。
温伏走上前,在车帏前一礼," 公子。"
" 打听明白了?"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
" 明白了。" 温伏擦一把汗,低声道," 胶东人士。"
车中人沉吟,片刻,道:" 走吧。"
温伏应下,坐到驭者的位子上,拿起鞭子一扬,马车辚辚走起,离开了小巷。
第十九章玄武池
上昼,日头并不太强,庭中的树影淡淡投下。馥之查看了姚虔的药,又在宅
中各处走了一圈,方才坐下歇息。
" 女君甚勤力。" 戚氏在一旁看着,甚欣慰," 若将来为妇也这般细致,夫
家必不嫌弃。"
馥之看她一眼,颊边一热,笑笑地转过头去。
那日顾铣来探望之后,不久,顾昀就给她传了信来,说他已经问过了长辈的
意思,下月就遣媒人来提亲。
姚虔对二人之事已经默许,得到这信,馥之只觉吊起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戚
氏似乎也得了什么风声,这两日又跟她唠叨起妇道。
" 我早同主公说过,府中的事该多多交与女君,早早历练才好。" 戚氏笑道。
馥之觉得发窘,只微笑不语。
过了会儿,家人过来禀报,说谢公与尚书已至门前。
馥之一喜,忙从座上起身,与戚氏一道引家人出门迎接。
昨日,谢臻的父亲谢昉自颍川而来,刚至京城便遣家人送来拜帖,说要与姚
征一道过来探望姚虔。谢昉与馥之的父亲姚陵是挚友,两家来往频密,即便姚陵
夫妇去世后,谢昉对馥之也多有照顾,感情非同一般。
馥之踏出宅门,果见几架车马已排开停住,当前从车上下来的一人,白面美
须,身姿宽厚,正是谢昉。
" 馥之见过谢伯父。" 馥之迎上前去,深深一礼。
" 贤侄女请起。" 谢昉忙虚扶一把,笑容满面。
馥之起身,谢昉将她细看,感叹道:" 贤侄女辛劳。"
馥之自幼得他关爱,闻得此言,心中感激,眼眶忽而有些酸涩。
谢昉呵呵地笑,转过头去,招呼姚征等人。
馥之望去,只见谢臻也来了,后面,姚征夫妇和姚嫣正下车。
众人过来,馥之一一行礼。
" 叔叔这一病,馥之又要劳累呢。" 郑氏爱怜地拉过馥之的手,向戚氏道。
戚氏行礼," 三夫人关爱。"
姚嫣亦上前来与馥之见礼,二人目光相触,她停了停,垂眸转开。
毕了,众人随馥之往宅中走去。
" 你四叔父现下如何?" 路上,谢昉问道。
馥之回答:" 四叔父神智无异平常,只是身体疲虚,每日卧榻,以粥食汤药
调养。"
谢昉颔首,面色微微沉重。
" 不知家中请的医者是何人?" 姚征问。
馥之一怔,想了想,答道:" 请的是卢扁鹊。"
" 卢扁鹊?" 姚征闻言,吃了一惊," 可是卢嵩?"
馥之颔首," 正是。"
" 卢嵩?" 郑氏亦讶,道," 可就是那前些日子入宫为陛下看诊的医者?"
姚征道:" 正是此人。" 说着,他转向馥之,犹面带惊奇," 不想侄女竟请
得这般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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