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成长(56)
海云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彭飞说:“回去说吧。”海云稳定情绪,按
照自己的分析试着说:“飞飞,部队肯定苦,走前你爸爸跟你说过。这需要一个
过程,顶过去这段,就好了……”彭飞道:“我不怕吃苦,”为不哭他的声音略
显生硬,“我各项成绩优秀不信你可以让我爸打电话问——”为“优秀”他竭尽
了全力,收获的却是惨败,极度痛苦屈辱沮丧无助冲破了意志力外壳的包裹,泪
水再次涌出塞住口鼻卡断声音。海云焦急万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飞飞!”
彭飞大口吸气,大口吐气,调整呼吸:“妈妈,人,肉体上可以受苦,精神上不
能受辱。我们队长他,心理变态,他是个变态!”大致明白了问题的方向海云不
再追问,急急忙忙道:“听我说飞飞,妈妈马上过去。在妈妈没到之前你不要采
取任何行动该干什么干什么!火车票不要管它废掉算了!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
事一定等妈妈到了再说!”
在海云等彭飞接电话的工夫,湘江有事去了办公室,母子通完话他还没回来,
给海云以独立的空间时间将事情的纷乱头绪捋清楚。一、马上买火车票,买最早
的车次;二、不告诉湘江,徒然增加他的负担,且于事无补;三、找个离家外出
的理由:林子燕约同学们去她丈夫开的怡景庄园住几天,在远郊,几天不一定。
是夜,彭飞几乎没睡。头一夜下决心走时的轻松不复存在。才发觉事情远不
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他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与他有关的所有亲人的事,尤
其,是妈妈的事,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但不能不在乎妈妈。妈妈会是什么态度?
辗转到不知几点刚迷迷糊糊要睡,起床的军号声响,他只得硬撑着起来。妈妈嘱
咐他,在她到前该干什么干什么,他答应了的。
王建凡向宋启良请示:“班长,今天的值日让彭飞做吧,我们俩换,我出操。”
他今天值日。宋启良好心提醒:“今天跑10000 米!”王建凡表示知道。宋启良
让彭飞留下值日,并特地说明是王建凡的意思。彭飞只点下头,看王建凡一眼的
意思都没有,更别说表示感激。心身疲惫得麻木。
教导员于建立匆匆向学院门口走,哨兵来电话说他们队学员彭飞的母亲来了,
放下电话吩咐通信员把家属房收拾出来向外走,走几步折回,匆匆查彭飞资料,
确定了其母是“随军家属”。一路走一路嘀咕:她来干什么?上周班长会宋启良
提了句彭飞家来过电话,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是不是彭飞跟家里告了状,他母
亲来兴师问罪?父亲是领导,母亲是家属,前者有权有地位,后者什么都没有包
括没觉悟,这种组合的父母最难对付。平心而论,他认为徐东福对彭飞的做法过
了,作为搭档他都觉得“过”,何况人家父母?
彭飞母亲与想像中的不一样。想像中是一个烫着卷发体态肥臃的中老年妇人,
结果相反,直发,清瘦。最大的不一样是,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透着股知书达理
有文化有教养的劲儿。但,人不可貌相;再,就算她表里如一,往往,有文化比
没文化的更难对付。哪有学员入学刚一个月家长就跑来的?她肯定有事。
于建立带海云向家属房走,仿佛随意地问:“您来,彭飞知道吗?”海云犹
豫一下,不知儿子怎么跟领导说的,就实话实说:“知道。”又补充:“具体时
间不知道。”证实了于建立的分析:她来,他们母子事先在电话里沟通过。家属
房已收拾好,铺上了干净床单枕巾,脸盆里有水,桌上有暖壶,掂一掂,满的。
于建立让通信员跑步把彭飞叫来,马上下第二节课。海云忙制止:“中午再说,
不要影响他上课!”这话给了于建立两个信息:一、她虽是家属但还不算不懂事
;二、她想让儿子在飞行学院干下去。
通信员走后,于建立让海云洗把脸,喝口水,休息一下,坐了一夜的火车。
他呢,去食堂安排一下午饭,下午和队长一块儿过来,徐队长去大队开例会了。
说完想走,没走得了。对方接着他的话自然而然跟他聊上了:“噢,徐队长开会
去了。……徐队长多大了?……二十八就正营了!肯定很优秀了?”貌似闲聊,
句句有的放矢,这“的”正是徐东福。要不,在她面前的是于建立,若为没话找
话说,也该问问于建立“多大了”而不是“徐队长”。于建立格外谨慎:“是。
徐队长是我们学院最年轻的正营,比较全面。带过两届学员,成绩在学院都是最
好的。彭飞他们是他带的第三届。”紧接着这话她又问:“彭飞在这里表现怎么
样?”于建立字字斟酌:“能力很强,成绩很好,在同学中有一定威信……”边
说脑子里边飞快转,考虑到关键处时,怎么说,后悔没先给徐东福打个电话沟通
一下。这时一声“报告”,通信员进来,叫他接电话,于建立如获大赦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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