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为中文小说和戏剧开辟新道路的高行健(2)

　　如今，他流布市面的小说，有长篇小说《灵山》和《一个人的圣经》，中篇
小说集《有只鸽子叫红唇儿》，内收一部同名小说和中篇小说《寒夜的星辰》，
还有短篇小说集《给我老爷买鱼竿》，这个版本后来又增订为《高行健短篇小说
集》面世发行。

　　盗火者和先行者

　　高行健很早就自觉地将欧洲现代主义文学技巧运用到他的文学创作中，这一
点，在小说的写作中非常突出。他的中短篇小说大都是他早期创作的，在这些早
期的作品中，几乎每一篇小说都显露出高行健大胆进行文学技巧实验的努力。这
一定和他从法国文学，特别是从20世纪的法国现代派文学大师们那里汲取的经验
有关，学习法国文学出身的高行健，注定了要扮演一个盗火者和先行者的角色。

　　中篇小说《寒夜的星辰》发表于1980年第二期的《花城》杂志，它的叙述角
度很独特，以一个年轻人" 我" 来整理一位老者日记的角度，来看待、观察和审
视一个经历了复杂岁月的老人的生命历程。小说中，" 我" 对老人日记的整理和
转述，这种客观化、间隔感的叙述，使小说找到了一种间离效果，保持了小说本
身的思想力度和客观性。小说并没有引用日记，而是采取了转述的方式，将老人
的日记化作了" 他" 的行动和行为，由此，将小说内部的时间变成了两个层面的
时间——现在的" 我" 所进入的时间，和过去的" 他" 所遭遇的时间一起发展。
在小说的最后，这两个时间在空间的一个点上重合了，小说也达到了对时代和政
治对人造成的迫害进行清算的目的。这部小说的叙述方式使我联想起萨特的著名
作品《厌恶》，《厌恶》出版于1938年，小说的叙述也是以发现了小说主人公洛
根丁的日记来展开的，不同的是，在小说中，主人公的日记是以完全被引用的方
式和第一人称" 我" 来讲述的。我不能判断《寒夜的星辰》是否受到了《厌恶》
的影响，仅仅作这样一个猜测。实际上，无论是技巧还是思想，《寒夜的星辰》
由于特定的历史阶段的原因，还无法像《厌恶》走得那么远。最起码，接受者、
读者都没有基本的现代主义文学修养，《厌恶》中表达的存在主义思想在《寒夜
的星辰》中一点踪迹都没有，后者主要是对经历了" 文革" 浩劫的人们表达沉痛
感，和对那段历史进行批判。

　　1981年，他的中篇小说《有只鸽子叫红唇儿》发表在《收获》杂志5 月号上。
《有只鸽子叫红唇儿》从文学技巧上要走得更远一些，小说带有音乐交响曲的结
构，以复调的形式呈现多个叙述者的声音。这可能是当代汉语小说中最早尝试这
种写法的一部小说。小说中一共有7 个叙述者，构成了7 个声部的交响乐。主人
公为快快、公鸡、正凡、燕萍、肖玲、小妹这三男三女，外加一个叙述者——也
就是作者的化身。叙述者如同观察者和旁证一样，不断地以回旋曲和间奏的方式，
使小说的主题得到了深化，使小说主人公的命运为读者所牵挂。小说从1957年夏
天开始讲起，通过他们的自述将6 个人物的命运以穿越了20年时间的方式逐渐地
呈现出来，并将中国当代史的1957年至1978年这20年时光打在主人公身上的烙印，
鲜明地展现出来。历史的伤痛，青春和爱情的挫跌，命运的不可琢磨，政治与权
力的险恶，以及人性的复杂，在这部小说中都有所呈现。尽管今天我看这部小说，
觉得它的叙述方式还很简单和幼稚，但是，在当时的语境里，出现了这样颇具叙
述形式感的小说，具有重要的开拓意义。我猜测这部小说在形式上受到了英国女
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的长篇小说《波浪》的影响。《波浪》出版于1931年，是
以6 个人回忆、讲述和叙述片段来呈现出历史、命运、人物和心灵相互交叉的光
影闪动，并对一个特定的年代作了印象式的全景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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