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创造本土魔幻现实主义的莫言(5)

　　大地与母亲

　　1994年，在莫言的生活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他72岁的母亲去世了。母亲去世
一年之后，他开始写作他最具雄心的长篇小说《丰乳肥臀》，这部60万字的巨著
被《大家》杂志连载，并且获得了该杂志的10万元文学大奖。作家出版社于同年
12月出版了单行本，不久，这部小说就遭到了文化保守势力的批判。首先，《丰
乳肥臀》这部小说的书名就使得一些卫道士们感到恼怒。其实，这个书名就是"
母亲大地" 的意思。它是一部献给中国母亲的颂歌，是一部饱含了浪漫色彩和历
史伤痛的小说，它篇幅巨大，主题宏阔。莫言想借助这部小说表达他对母亲和大
地，对饱经沧桑、饱受蹂躏的20世纪中国人民的景仰。

　　小说塑造了上官鲁氏这个母亲形象，她活到了95岁，经历了20世纪各种政治
动荡、战争和自然灾害的磨难，艰难地生育了8 个女儿和１个儿子，晚年信仰基
督教。小说的核心人物是她的第9 个孩子上官金童，他一出生，就迷恋母亲的乳
房，后来得了现代生理学所说的" 恋乳癖" ，只要离开女人的乳房，他就没法生
活，从而成为小说的一个核心象征。小说中，母亲养育孩子的历史，同时也是中
国历史为个体生命打下深刻烙印的历史。小说中，在中国大地上较量和驰骋的各
种力量，共产党、国民党、游击队、土匪、日本侵略军、地主、传教士等纷纷登
场，在小说中以各种关系纠葛和缠斗着，演绎着历史和生命的激情与荒谬。最终，
莫言通过这部小说，将20世纪尤其是后半叶的中国大地上的风云变幻，以种种人
物的命运纠葛呈现了出来。

　　在小说中，男人如同落叶一样在历史中飘零，而母亲则如大树一样顽强生活，
并且不断地生儿育女。小说有着宏大的内部结构和追求，我想，应该是印证和达
到了哈金所说的" 伟大的中国小说" 的水准。莫言自己说：" 《丰乳肥臀》集中
地表达了我对历史、乡土、生命等古老问题的看法，毫无疑问，《丰乳肥臀》是
我文学殿堂里一块最重的基石，一旦抽掉这块基石，整座殿堂就会倒塌。"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丰乳肥臀》在当时被攻击和批判还是影响了莫言的
写作，导致他心绪不佳，在1995、1996、1997年这三年中，只写了一出话剧《霸
王别姬》。

　　1997年底，莫言由部队转业到《检察日报》工作，稍后，于次年开始，又接
连发表了《牛》《师傅越来越幽默》《三十年前的一场长跑比赛》《野骡子》
《拇指铐》《蝗虫奇谈》《司令的女人》等10多部中短篇小说，出版了散文集
《会唱歌的墙》。

　　1999年，他出版了长篇小说《红树林》。《红树林》是一部当代题材的作品，
它的创作和莫言转业到《检察日报》并负责影视剧本的工作有关。我认为，这是
莫言的长篇小说中水准最低的一部，这可能跟迁就了影视剧的要求有关系。一开
始，我甚至怀疑这就是一部电视剧的剧本，但是，阅读之后，根据结构、语言、
形式和语调来判断，我觉得这还是一部小说。《红树林》讲述了南部省份的一桩
案件，可以说，是一部带有社会犯罪小说和侦破小说的外形，但其内里还是有着
强烈批判现实精神的作品。不过，主题先行和作者对题材本身的陌生——它离开
了莫言所熟悉的山东高密东北乡这个他所缔造的文学故乡和国度，写起了在海南
生产珍珠的姑娘，写起了濒临灭绝遭到了大面积破坏的红树林，和由此导致的刑
事案件，自然有点别扭。当莫言离开了对故乡的叙述和打量，他立即显得气脉不
足，因此《红树林》是一部比较一般的作品，不过凭其高超的叙述技巧和语言风
格，不失莫言的水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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