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理与法(2)

　　茂源糖果厂在老康太太的带领下，进了市政府常务会议室。这是山城市最高
行政首脑机关最敏感的中枢神经部位，诸多关系山城市700 万人民群众切身利益
的大事，就在这里决定并发出。对着门口的椭圆形桌后，有9 个高背皮转椅，中
间那个椅背，比两边各4 个椅背要高出5 公分，那是山城市最高行政长官李业君
的座位。个头高大的茂源糖果厂前工会主席老康太太，心安理得地一屁股就坐在
了那里。对面则是肖玉亮等七八个接访的人，人人谦恭着，是被审的一方。

　　老康太太问肖玉亮，我们工厂八年没回迁，三年基本没发生活补助费，到底
什么时候能回迁恢复生产，我们的吃饭问题什么时候能落实？

　　这正是肖玉亮最难回答的。接访的人都知道，现今连居民回迁都顾不上来，
根本没能力考虑企业回迁问题。所以无言以对。因此，也觉得应当接受质询和审
问。所以接访的策略就是赔笑脸，说好话，耗时间，拖到午饭时间，上访人饿不
过去，大家散伙。

　　一屋子人就这么拖着、磨着，粗声大气地问着、训斥着，小声尴尬地笑着、
讨好着。但今天老康太太十分有耐心，过十二点了，还没有走的意思。肖玉亮只
觉得一阵眩晕，知道低血糖病犯了，赶紧说，老人家，我去一趟厕所。

　　老康太太说，肖秘书长不会借机溜了吧？

　　肖玉亮说，哪能呢，你老这么大岁数还没走，我能走吗？

　　老康太太说，你若溜了，我就把市政府的牌子摘下来，再翻过来。去，跟两
个人陪肖秘书长上厕所。两个老太太就左右夹持着肖玉亮走到男厕所门前，守着
不动。

　　肖玉亮进了厕所，赶紧掏出口袋里的巧克力糖，狼吞虎咽吃了下去，然后又
回到会议室，老实坐下。看着快一点了，就说，老人家，大家该吃午饭了，年龄
大了，饿坏了不好。

　　老康太太说，我们哪弄钱吃饭？劳保没了，儿女都瞧不起。就是瞧得起也没
用，儿女也下岗了。姐妹们，走吧，认命啦。

　　肖玉亮看众人走了，擦了擦满头的汗，长出一口气，心情沉重地回到办公室，
顾不上吃饭，想逐个分析研究一下对策。刚坐下不到十分钟，办公桌上的电话响
了，保卫处报告，机关食堂的包子被鞋帽商店上访职工抢了，有几个边吃包子边
哭，说想不到当年堂堂国营职工，今天竟沦落到流民一样，到政府食堂来抢饭吃，
心里难过呀。

　　大家听了，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办公厅主任插话安慰说，肖秘书长，难为你了，多亏你这么负责地协调，不
然上访形势将严峻得难以控制呀。

　　因为没落实好草向北工地民工工资而挨了批评的高玉田插话说，肖秘书长一
贯敬业，以百姓为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肖玉亮不高兴地说，别把我说得那么高尚和雷锋，说到底还不是自己愿意干
吗？不然咋不申请去老龄委、史志办？不是因为建委有事干、有权又威风，能在
同学、老婆孩子面前显得自己像个有能力、有地位的男人吗？说过这些话后，又
瞅着高玉田说，我告诉你，中国最不缺的就是官，官场最热门的是有权的部门，
就比如你们拆迁办。但话还得说回来了，有权就有责任，就不能为自己捞好处，
要心甘情愿为老百姓遭罪。办不好老百姓的事，老百姓骂你三孙子也是应该的。

　　看着时间已是下午一点半了，肖玉亮说，食堂包子被抢了，今天咱们几个咋
有脸面去食堂见那些炊事员，去外边小饭店吃一口冷面消消心火吧。

　　吃过了饭，于海洋惦记着拆迁办那边不知有啥情况，急着同众人回去。肖玉
亮脸上多云转晴了，对于海洋说，你这个拆迁办主任上任五天了，也不到顶头上
司公馆去看看？

　　于海洋说，早上一进政府办公大楼，我就奔建委主任办公室晋见，可硬是没
进去屋。他知道肖玉亮有话要个别对自己讲，就让高玉田等人赶快回拆迁办看看，
自己跟着肖玉亮去了417 建委主任办公室。

　　肖玉亮说，我看你很努力，进入情况很快，但现在要注意把握一件事，在全
力对外工作的时候，要防止内部出问题，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拆迁办大事决策权把
握过来，尤其是财务和许可证审批权。看到于海洋迷惑不解的目光，肖玉亮解释
说，拆迁办老主任退休后，这两件事都由临时主持工作的高玉田负责。这个人业
务熟悉得没人可比，就是脑瓜太聪明，我怕万一把握不住，给拆迁办添乱子，也
毁了他自己。我这也是对干部负责任。听人反映，他在草向北那儿曾买过照顾价
的商品房。拿人东西就会手短，那天我也是着急了，不该让他去找草向北落实民
工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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