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当”之声(3)

　　心理抚慰这么高深与时髦的东西，于海洋任拆迁办主任不久，第一次以严肃
认真的口吻讲出来，引起了全办满屋子人的哂笑。于海洋自顾自说，抚慰的方法
很简单，无非是彼此唠唠访情，互相诉诉委屈，求得双方的同情与理解。看着大
家疑惑的表情，于海洋继续解释说，这是自己从部队干部与战士、班长与新兵之
间每周一次谈心制度移植过来的。

　　这句解释犹如画蛇添足，使大家很不以为然，认定了于主任对地方“水土不
服”。哂笑加不以为然，这对新领导是不礼貌的举动。所以，当时几个女同志还
用手对自己面部表情进行了遮挡。

　　但是有一句话，使不少人眼睛功利性地亮了一下。于海洋说，心理抚慰工作
领导要带头，这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更欢迎大家把访情与委屈向我诉说，我只要
在办里，每天晚上下班后，都将敞门恭候各位驾临。

　　想想看，自己所做的工作能通过心理抚慰这个借口和渠道向领导汇报，自己
所受的委屈能让领导知道，那工作就没有白干，委屈受得再大也值。

　　全办干部职工将信将疑，怀着新奇和功利的思想，开展了抚慰谈心。一段时
间下来，如同吃了紫兰，味怪怪的，还真有上瘾者。明显的效果有两个，一个是
生真气的人少了，或者生了真气恢复到气平状态时间缩短了。第二个是社会对政
府部门服务质量测评，拆迁办由中下游升到了中游名次。

　　于海洋几乎是拆迁办回家最晚的一个。平常在市里开会，只要能赶回来，他
一定会回来。这是小王与大李子要“坐一会儿”的另一个原因。

　　小王把心理抚慰叫精神按摩，在等大座钟鸣响“当”的间隙，同大李子唠起
了下午的访情：春香姑娘临走时对我说，孩子，别怪奶奶我唠叨你一下午，我那
事真该解决呀。可我知道你也解决不了，我就是要找官家的人说一说，让自个心
里痛快痛快。天黑了，大周末也该陪陪你媳妇了。小王模仿着春香姑娘的腔调，
她还说，“改天我再来找你。”好像找我一次我占多大便宜呢。而后问大李子，
你说春香是不是得了磨叨病，定期找人诉说，捉人强迫倾听。别看她磨了我一下
午，我不生气。

　　大李子说，你不生气咋还脸红脖子粗好几回赶她“快走”？

　　小王说，那不是开始她骂我是“鳖羔子”嘛。

　　大李子说，她岁数赶上你奶奶了，叫你声“羔子”也不过分。至于“鳖”，
也不值当生气，政府没给人家安置好，我们代政府受点“鳖气”，也是应该的。

　　小王说，叫你这么一按摩，我还真不生气了，其实我也没有真生气，后来不
是给她弯腰赔笑倒茶水了嘛。我听说，锻炼身体主要是累四肢和腰椎骨肉，讲话
是累心脏，不停地发出怒吼声音，震动五脏六腑，尤其是增大肺活量和心脏供血
压力。不是有人累死在讲台上吗？我真怕她一下子累过去了。所以她骂我，我还
得不停地续水。我不生气是假的，但我生不起真气呀，她也够可怜的啦。

　　大李子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嘴张的太大，要价高得离谱，别说开发公
司跑了，没人给补偿，就是能给得起，谁敢批准给，那攀比起来还了得？自己做
成的夹生饭，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呀。

　　小王知道，大李子指的不光是春香，还包括磨缠了他一下午的“偏房”。

　　二人正互相按摩得入心，走廊上大座钟“当、当、当、当、当、当”一连鸣
响了6 次，一声比一声悦耳，一响比一响动听。鸣响的二人心清气朗，在“若是
上班时间能听到这般鸣响多好哇”一番感慨后，遂换了话题。这也是变换手法继
续按摩。所谓变换手法，按于海洋的解释是，换一个轻松的话题唠唠家常，继续
缓解紧绷的神经。

　　小王提问，你说咱们中国哪类人最累？

　　大李子答，煤矿工人、种地农民？

　　小王摇头说，也对，也不对。再说。

　　大李子说，那肯定是生孩子的女人，不累得满身大汗生不下孩子，那是最重
的体力活。

　　小王说，女人生孩子是累，但只是一时一会儿。我说的累不光是体累，还包
括脑累和心累。女人生孩子是痛并快乐着，心脑都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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