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当”之声(4)

　　大李子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别卖关子，快说，一会儿于主任该回来了。

　　小王说，依我看，咱中国如今是上学的孩子最累，我们家我儿子最累，学习
功课累脑子，考不上名次累心思，背不动书包累身子。昨天晚上我让他写一篇日
记，我儿子跟我说，你要累死我呀，我现在周一是黑色的累，累到伸手不见五指
一般黑才能回家；周二是悲惨的累，不到十点半不能爬上床去睡觉；周三是本周
此累漫漫无尽头；周四算做黎明前的黑暗，我累得上楼梯迈不动步；周五晚上算
做胜利大逃亡了；可是周六奥数、英语，周日小提琴、围棋一堆课外班等着我去
累，你还不经家庭会议研究，擅自增加每周两篇日记累我，还让我活不？不过累
归累，我儿子累得有意义、有价值、有希望、有出息。

　　大李子赶紧插嘴说，你等等，我看我们这狗熊样儿，也跟你中学的儿子累得
差不多，黑色的周一我们得上蹿下跳，不是去市政府接访，就是去马路上找领访
者递小话疏通大道；悲惨的周二，忙得不是吃不上中午饭，就是晚上九点多钟才
能吃第三餐饭；周三也算此累绵绵无绝期，老大难缠访案一个又一个、压得喘不
过气来；周四（或者哪一天）不是陪上访的在走廊熬到半夜，就是挺个通宵；今
天算运气好，上访者就人去楼空。可人家有好单位的不到四点半下班就奔度假村
或酒店去过愉快的周末，我们6 点多了还在这儿胡侃乱聊。满以为周六、周日能
休息半天或一天，恢复体力，下周再拼，可这两天还要加班开协调会，乘休息日
没有上访的，抓紧整理卷宗。你说，这与你儿子课外班有什么不同？

　　小王说，这精神按摩按差了经络，你咋还发起了牢骚？不能越聊越泄气呀，
你这不良情绪因子要不赶紧抚慰掉，下周一碰上春香岂不摩擦出火苗子窜上房顶？

　　大李子说，我可没有一丁点牢骚的意思，你不是说你儿子累得有意义、有价
值、有希望、有出息吗？我是借你儿子的“四有”来比喻咱们拆迁办。借喻你懂
不懂？就你那水平还辅导你儿子写作文和日记？小心把你那宝贝儿子引到牙（邪）
路上去。

　　小王是拆迁办公认的白字先生，时常闹出甜“橙”念成甜“凳”的笑话。大
家哄笑，小王也不往心里去，往往有意成为大家剑拔弩张工作之余的缓释中心人
物，上下博得了一致好人缘。

　　小王说，高人不揭矮人短，打架不打对方脸。不知道这是交朋友、处同事的
锦绣真言吗？人长这么大，谁还不被门槛绊两回脚？你也少卖关子，快说你那四
有的借喻吧。

　　大李子说，先说公家场面上好听的大道理，能使超期回迁居民早日迁入新居，
使应当有房而失去房的老百姓重新有房住，按于主任的说法，到那时，老百姓高
兴的笑脸和真挚的感情就会像阳光一样笼罩我们的肌体和心灵，我们的精神将获
得巨大的温暖和营养，谁能说我们今天之累没有意义、没有价值？

　　小王说，有点道理，我批准你刚才的话不是牢骚。再说小道理，要说实话，
讲真话。讲大话、空话，听了让人身上起鸡皮疙瘩。

　　大李子说，往私下自家小道理讲，咱现在不是还没捞到人事局管人、财政局
管钱、人见人笑、争抢着被安排周末去度假村休闲的好活吗？不还得咬牙坚持在
这里干苦恼累活吗？换句话说，这个受围挨缠的活计是目前唯一养家糊口，供儿
子上学的岗位嘛。我们的累，对家庭来说就是有意义、有价值，起码我女儿知道
有我这么个肯于吃苦挨累、办事钉铆认真的爸爸在赚钱供她读书上进。至于说到
有希望、有出息，我是不敢有什么奢望了，但是我女儿有希望、有出息呀。抛开
为民服务的大道理，当然，本人自信还有不少为民的情怀，就是为了我那鲜花一
样的天使女儿，为了每月那两万大毛人民币，我也应该拼命干活吧？

　　“说得好”。房门是开着的，两人后边的几段对话，被于海洋、何玉升及信
访处长刘大平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到是于海洋的声音，又见开了一下午处级干部会的领导一块儿回来了，小
王与大李子慌忙站起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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