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偏房(1)
11.偏房
对十几个老大难访户,于海洋要逐个接待一次。明着说是全面了解一下突出
个案,暗着想解决一个少一个,但心里没把握,因此,“暗着想”的话就不便
“明着说”。
老大难访,是老访、闹访、缠访、上省访或进京访的统称。老访,一般就访
龄而言,长者达十几年之久,访次无法计数;闹访,越是重要场合、时段,访的
方式越厉害,例如“两会”期间举着“含冤”的标语便闯进会场;缠访,认准省
市相关大领导死缠不放,办公室找不到,到家门口堵;在市里缠、闹不出结果,
专门在“国庆”、“两会”等时段上省或进京。为了不受其他杂事和一般访户干
扰,对老访户的接待要安排在周六下午或周日进行。于海洋让信访接待处长刘大
平拟了个名单,按照先易后难、先急后缓的原则,大致排了个顺序,并事先通知
了本人。
张玉兰与吕桂花为谁先进于海洋主任办公室诉冤情在门口较着劲。
张玉兰扯着尖利的嗓子喊,吕桂花,你个臭不要脸的偏房,想抢老娘我的先?
你躲开,躲开!
被骂做“偏房”的吕桂花却不还口,木棒一般结实的胳膊连带着铁耙子一样
的手爪,一下子就把张玉兰扒拉到身后边。显然,肢体语言比声音语言实际且有
力得多。
气急而无奈的张玉兰,只能发挥自己声音语言的优势予以反击,你个偏房,
二奶,小老婆,就是抢先了,房子也轮不到你头上。
吕桂花对自己的劣势显然有自知之明,在继续发挥肢体语言优势并把张玉兰
又使劲推后一尺的同时,也沉闷地憋出了一句:偏房也是奶奶,比你个下贱的丫
环强。我就占先了,气死你!
张玉兰说,丫环嫁给穷种菜的,在家也掌着钱柜钥匙,也是家里的主子。
吕桂花咬牙切齿地说,死了男人才把钥匙当掌柜!
说到“死了男人”,一下子勾起了张玉兰的伤心处,她“哇”地哭了起来,
我苦命的孩他爹呀。一边哭,一边还忘不了还口骂,你个丧良心的偏房,你搂着
一个棺材瓤子男人睡,守活寡。
“守活寡”深深刺痛了吕桂花心底的伤疤,无奈口舌木讷,半天回应不出一
句有攻击力的话来,气恼地一把将张玉兰推到在地,还上去踢了一脚。张玉兰双
手拍地,放开喉咙,继续哭骂。
据说,吕桂花在家里最终大权独揽来之于一个早晨。因为头天晚上那个原本
形象猥琐的男人阳痿了,正当壮年的吕桂花多余的精力火气,夜间无处释放,便
从那个早晨开始摔东西。自此,这个家庭便彻底阴盛阳衰了。
早上,张玉兰与吕桂花是一齐进的拆迁办小院落,只不过一个走到院门口,
一个走到了楼门口。眼尖的吕桂花见张玉兰缓步进了楼门,自己便小跑起来。当
吕桂花迈上二楼第一步台阶时,张玉兰已经迈上了三楼第二步台阶,二人整整差
了15步台阶。待张玉兰粗喘着气迈完三楼最后一步台阶时,吕桂花只落后两步台
阶。待走到离楼梯10米远的于海洋办公室门口,两人的先后距离发生了变化,吕
桂花已抢先了两步。
张玉兰不干了。用那指甲盖里满是污垢的脏爪子,死劲扒拉了自己一下,才
抢到前边去的。
听到哭闹声,急开房门的于海洋不知所措,看着坐在地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的白发老太太,于海洋试探着问挡在门口年轻力壮的吕桂花,要不,你谦让一下,
她是老人?
吕桂花听了于海洋的话,还是没有吭声,但肢体语言传达了不容置疑的强烈
信号,双臂伸开成大“十”字状,两手死死扣住两边门框,仰起头,眼睛直盯住
于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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