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春香(2)
正当大家在全市信访排查会上重温这件息访案例的经验时,却传来了张玉兰
又出现在市政府大厅里的消息。全市信访排查会是为山城市每年例行的人大、政
协“两会”保持稳定提前召开的。会上,高玉田信誓旦旦保证张玉兰绝不会再访,
一定是看走了眼。但一周后,张玉兰等于当众扇了高玉田一记响亮耳光。
人代会开幕的当天早晨,正当代表们满怀喜悦心情迈入会场要听取市长做政
府工作报告时,礼堂大墙外传来了一声高亢的号叫。“冤—枉—呀”!尽管喊叫
者被几十名民警中的两名迅速捂着嘴带离了现场,但那拉着尖利长音的三个字,
还是深深印在了代表们的脑海里。甚至或多或少影响了代表们的情绪,以致有代
表针对警察对待一个老太婆粗鲁的行为,激愤地提出了批评。
半年后,重新出山的访客张玉兰恢复了以往的常态,没有人再敢提给钱的事
了,但不给钱张玉兰便不离开访区。每个月起码有一次需要拿点零花钱才能走人。
谁也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张玉兰息访,或者起码不要闹得太凶、太出格。那两年,
负责信访的高玉田副主任,一听说张玉兰进了院子,保证会立即结束正在召开的
会议,不管会议的事有多么重要。等张玉兰从右侧门进了楼,自己赶紧从左侧门
溜出院子。那时,左侧门二楼与三楼之间还未封堵。
今天,何玉升不知使了什么手腕,哄得张玉兰十分开心起来,往于海洋办公
室走来时,还能听到她在走廊的笑声。张玉兰进门时,何玉升跟在后边,像个屁
颠的跟班,手里捧着一个小半杯水的茶杯,里边果然黄糊糊浮了一层茉莉花瓣。
老黄赶紧起身,又往茶杯里续了水。于海洋则把一张靠背软椅拉到她的身后边,
扶着她舒服地坐下。
望着走出房门的何玉升,张玉兰笑着吆喝道,小升子,一会儿我谈完了,给
你送茶杯,你等着我,不许走。
何玉升笑着答道,春香奶奶,我不走,等你。少说两句就过来,时间长了我
可就走了。何玉升是怕张玉兰磨缠于海洋太长时间。
张玉兰说,你敢走!要走你把信封里的茉莉花茶先给我拿过来。
关上门,屋里剩三个人时,满脸笑容的张玉兰一秒钟内陡然冷了脸,问于海
洋,你就是新来的主任?
于海洋笑脸还未退下去,赶紧回答,我是新来的拆迁办主任于海洋。紧随着
“于海洋”三个字出口,张玉兰“噢”的一声高亢的尖叫,放声大哭起来,两眼
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瞬间滚过鼻翼、两腮、脖凹,边哭边双手拍打着桌子边不
停地叙说,我那苦命的夫呀,我那崭新的家呀,都毁了。我的冤比海深哪。没人
理没人管哪。我活着干受精神折磨呀,真不如死了好哇。说到死字,把头使劲往
桌子上“咚、咚、咚”磕碰个不停。
于海洋好像被人猝不及防射中了一箭,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别哭,别
这样。说着又赶紧递过一条毛巾,慌乱地用手去拦挡她磕碰向桌子上的额头。于
海洋越拦,张玉兰越使劲,于海洋垫在桌面上的手被磕碰的通红,疼得龇牙咧嘴,
却怎么也劝不住。情急中,觉得老黄在扯自己的衣服后襟,还在向自己摇头使眼
色,明白是让自己别管别拦。但眼见张玉兰通红的额头,心里终是不忍心缩回手,
抓起腰后靠垫替换下了自己的手掌。
软软靠垫铺在桌面上,剧烈的磕碰动作像打在棉花包上,没了“咚、咚、咚”
的声响,也失去了对于海洋手掌攻击——心理感化的效果。张玉兰抬起头来,立
马停住了哭泣,其关闭泪腺的速度如同拉闸断电一般迅捷,几秒钟前倾盆如注的
雷雨天,突然云开日出了:我不哭了,咱们说正事吧。
老黄一旁讥讽道,我说春香姑娘,你是不是有自虐癖呀?就像按摩惯了的人
定期找人掐捏敲打、拔罐松皮才舒服?你看你松自己头皮不打紧,把于主任的手
指头都磕肿了。
张玉兰说,老黄你放屁,奶奶我心里不是憋屈得慌吗,哭一哭,这心里就痛
快了嘛。那个,新主任官姓什么?姓于?姓于好哇,这回我估摸能解决了,咱们
可是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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