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阴柔美女(1)

　　13．阴柔美女

　　于海洋与牛燚焱起码打了七八次交道。七，是于海洋的感觉；八，是牛燚焱
的记录。八是个吉利数字，谐音发，也未使牛燚焱感觉自己发起来。她认为这是
因为与于海洋打交道的原因。于海洋自然不信什么八与发的关系，但七的谐音为
气，于海洋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也是因为同牛燚焱打交道的缘故。不过，那
是后来的感觉。其实，于海洋第一次约见牛燚焱，感觉是十分愉悦的，甚至第二
次也应当算是比较愉悦。“比较”是以第一次的“十分”为参照物的，起码有六
七分的愉悦和三分多点的疙疙瘩瘩。第三次以后就不那么愉悦了，尤其是第五六
次以后，离愉悦二字越来越远，而离焦躁恼火越来越近，直至第七八次以后的痛
苦、愤恨、彻底反目。

　　十分愉悦的第一次发生在于海洋走马上任拆迁办主任的第一周内。这一周的
特点好比山城市医院一个远道而来的新的权威专家，那些久治不愈的老患者怀着
对老面孔医生的不满和对新专家的殷切期望，打早就来排队挂了专家门诊号。于
是，于海洋办公室外便门庭若市般拥挤。拆迁办主任在山城市不算什么大官，但
俗语说得好，“不怕县官，就怕现管”。对要解决住房的人来说，拆迁办主任就
是政府，就可以决定给还是不给房子。老主任没解决的问题，新主任的到来就是
解决问题的一个新机会。

　　于海洋是在一连接待了五批上访后接待的牛燚焱。五批次中三批是集体访，
最多一批来了30多人，就像冬季流感突袭而来，来人个顶个愁眉苦面，一个比一
个脸色难看，一个比一个“咳嗽”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就个顶个地难听。其中有
多次来“看病”的，看于海洋开的药方似乎并不比老张主任高明，便纷纷吵嚷着
“公费医疗”要花钱给自己照个“CT”，甚至要求到北京去“检查（上访）”。
于海洋当然不敢贸然答应什么。于是，走廊里不断有刺激性的话语飘进耳孔：
“换汤不换药”、“当官的心一个比一个黑”、“老的吃饱了，胖了，又换一个
肚里缺食的、瘦的来继续吃我们”。

　　陪同接访的法规处长老黄出去叫人。一会儿，房门开处，于海洋不禁眼前一
亮，一个30岁左右的年轻女子飘然而至，真应了古戏文上那段话：长一分则显高，
短一分则显矮，宽一分则显胖，窄一分则显瘦，恰好一位美娇娘，尤其那一双美
丽的丹凤眼，忽闪忽闪，扇得人心里一颤一悠的，满眼含笑地看着于海洋说，于
主任好。

　　于海洋当时的感觉是，这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患者”，不同之处就在于理
解坐诊大夫的不易，而且是那种温柔、体贴、知心贴肺般的理解。于海洋感觉如
同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奔跑了一个上午，于焦火中烧之际突然发现了甘泉。于是，
十分友好地回礼道：女士好。请坐，请问女士怎么称呼？

　　我姓牛，叫牛燚焱，燚焱就是七个火字。听母亲说，我小时候被洗衣服的母
亲生在河边。穷人命贱，为了好养活命，当民办教师的父亲就起了个带火的名字。

　　于海洋说，老人家还是很有文化的，请问你要反映什么问题？

　　牛燚焱说，我家住在南城区大南乡五间房村，实际上随着城市不断扩大，我
们那儿已变成了咱们山城市的“城中村”。为了支持城市发展，我们改变多年的
生活习惯，离开生养我们的可爱地方，支持路桥拓宽工程占用我们的房屋和田地，
只要求得到合理的补偿。

　　于海洋问，路桥公司给的补偿标准有什么问题吗？

　　牛燚焱说，总的看，调查摸底工作不细，该补偿的没有按规定补偿到位。拿
我来说，一是我家的都是营业房，还有工商执照，但只按住宅补偿；二是我们是
高档菜田，一个大棚冬季维护费就得几千元，可路桥建设指挥部只按普通菜地，
甚至按农田来补偿。我们理解山城市市政建设资金有困难，但政府也要替普通老
百姓的生计考虑呀。我们分析，这不是市政府领导的本意。可能是路桥建设公司
为了自身企业利益提出的损害群众利益的意见。我们还听说路桥建设指挥部已经
把裁决申请报给了拆迁办。今天来，主要是反映我，当然也包括我们左邻右舍居
民的意见。请市政府和拆迁办领导能为我们主持公道，公正裁决。

　　于海洋又问，请问牛女士还有什么问题要反映？

　　牛燚焱说，如果于主任不问这一句，我今天本来不打算提了，因为这是一个
法规与政策互相矛盾的问题，也是一个给于主任添麻烦的问题。法规规定，被拆
迁户房屋安置按搬家顺序先后抽签选房，我哥哥抽在了六楼，可我哥哥是残疾人，
不仅聋哑而且跛脚。如果按共产党照顾残疾人的好政策，我们希望别上高楼层，
能安排在一楼更好，开个小卖店也能替政府减少点负担。当然，共产党的政策和
政府的法规有矛盾，我找了两回，开发公司没同意，拆迁办有的领导也没有支持
我们。当然这事难为领导，如果于主任能向开发公司说句话，我这里替我哥哥谢
谢您，如果实在为难，我们另外想办法。不过，我们听人说，也有个别住户因为
大领导说了话，在抽签之外得到了想要的好楼层。我家不认识大领导。当然，于
主任给解决了是对小民百姓的法外施恩，不解决我们也理解领导的苦衷。

　　“男人见了美女就迈不动步，于海洋则更甚之。”这是山城市一中语文老师
赵小菊不止一次对丈夫于海洋嗔怪的评价。当然，另一句是“有贼心，没贼胆。
于海洋是之”。于海洋也坦然承认说，说自己喜欢的漂亮女人不是妩媚性感的妖
冶型，而是端庄大方如珍珠般的圆润型。这符合明清话本小说的传统审美标准。
端庄大方再加上明理温柔，则是女人中之上上品，这是于海洋见到牛燚焱时所以
“眼前一亮”的缘由所在。听着牛燚焱和风细雨款款温柔表达着自己的诉求，于
海洋望着眼前这张白嫩透着薄红的脸，一时有些发呆起来：这是一个通情达理端
庄美丽的奇女子呢。

　　看到于海洋听了自己的话，有些发呆的思索状，牛燚焱赶紧善解人意地说，
于主任刚上任，我当然不能让您马上表态。领导也是人，您劳累了一上午，也该
休息了，我不多耽误领导时间了。不过顺便再重复一句，我汇报的第一个问题可
是代表全村120 多户居民在反映情况，不是我个人的意见。谢谢于主任耐心听完
我的这些啰唆。再见，于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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