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阴柔美女(3)

　　于海洋赞成高玉田与老黄的原则性，不赞成死扣法条的僵化性；赞成刘大平
的灵活性而又加上了平衡舆情的群众路线。于海洋认为，让跛脚上六楼虽不违法，
但不合情，不合情即是没有道德的。中国人历来认为，人情大于法，法莫过于人
情。法的基础是社会的道德，法是道德的最低底线。因此，只有被广大群众认可
的法，才可能被广大群众自觉遵守。而不合理、不道德的规定，迟早是要被群众
所抛弃的。于海洋还认为，法应当是动态的。不动是相对的、暂时的，动是绝对
的，永远的。随着人们思想认识和道德水平的提高以及经济社会的发展，法也应
当随着不断进步和发展。于海洋建议把对70岁以上老人和腿脚残疾人不上高楼的
条款，列入拆迁法规调研修改的内容。在未修改之前，只要条件允许，实际工作
中尽量变通处理；为防止攀比引起的矛盾，可在解决之前实行公示，征求群众意
见。

　　老黄按于海洋的意见协调了牛燚焱哥哥的当事开发公司。结果，这对那家开
发公司根本不是什么难事。除了牛燚焱等少数人具有买卖眼光——一楼可以住宅
兼营业，大多数人是不愿要潮湿的一楼，多半更钟情三、四、五层楼的。不过，
尽管这在那家开发公司不算个事，若是普通百姓讲一句话，开发公司经理可以不
屑一顾，而大权在握的新任拆迁办主任让酌情办理的事，则是另一码子事。不想
给老百姓办有不办的理由：法规规定你的签抽在六楼；想办的理由也有：你若想
要一楼，你也把腿脚弄瘸了，你也70岁呀。谁能为了住一楼将好腿砸断了？谁会
为了住一楼明明50岁楞变成70岁，宁肯少活20年？不过真要弄出了攀比矛盾，开
发公司经理也有退路：你若想要一楼，也找拆迁办主任说话呀。总之，开发公司
对这件不必自己掏钱的顺水人情，还是积极的。为啥？拆迁办主任有了法规之外
的要求，虽然是替老百姓说的，那也等于拆迁办欠了开发公司一个人情。这个人
情在以后的交道中，或许会发生什么作用。

　　站起身来的于海洋说，牛女士不必客气，这本不值当谢，是我们应当做的。
这件事倒提醒了我们，将来法规修改要考虑这方面问题。要谢，还应当谢你才对。

　　牛燚焱感动地说，看于主任您说的，哪有帮了人家办了大事，还倒过来谢人
家呢？说着，还露出了一点羞涩的状态。

　　于海洋从牛燚焱羞涩的目光中感到了对方的真诚，一股空袭而来的兴奋就如
同饮了八两白酒后一阵阵莫名的冲动。

　　大概是觉得新来的主任是个办实事的人，牛燚焱说，民女今天来晋见于主任，
还有一件事请求替小民百姓做主，这件事与上次路桥公司拆迁也有关。

　　于海洋说，我们也正想约你谈谈路桥公司拆迁的事，请稍等，我叫法规处长
来和我们一起谈。见牛燚焱露出疑惑的目光，于海洋补充说，对拆迁工作说来，
我还是个没有过“百天”的“婴儿”主任，离不开黄处长这位军师呢。

　　接下来的谈话主要由老黄与牛燚焱两人进行，随着交流的深入，于海洋莫名
的兴奋感觉和愉悦心情在逐渐消退。首先，谈话的议题就很冰冷、阴柔——关于
骨灰盒的补偿问题，而牛燚焱却谈得津津有味。

　　老黄说，路桥公司给你的补偿标准我们认为高出了一倍，你应当在拆迁协议
上签字，何况你赚的是死人的钱，该得的补偿你得了，不该得的你也得了，心灵
能安稳吗？

　　牛燚焱说，从生意的角度看，死者亲属付了钱，孝心在众人面前得到了表达，
痛苦的心理得以安抚，我赚钱心安理得，并不应当受到责难与非议。而且我赚得
越多，政府得的税越多，我在为死者服务的同时，也在为社会为生者作贡献。

　　老黄讥讽地说，你的生意旱涝保收，不受天灾人害影响，每一次时髦流行性
的疾患光临山城，都会给你送来大笔生意。你甚至可以乘死者家属痛失亲人之机，
轻易俘虏他们的感情，使他们高价购买你廉价的骨灰盒。

　　于海洋给老黄使眼色说，我们说具体补偿意见吧，不说那些离题百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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