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老实待着(1)

　　24? 老实待着

　　随着一阵阵烤苞米的香味漂游进大街小巷，树上墨绿色的叶子，隔三差五地
零星有些变淡，或稍许泛点褐色，时离偏房曝晒婆婆已过去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偏房可是一次也没来过。我估摸着快了，小王对大李子说。这句
话是周六的中午，小王在灌了一大口冰镇凉水后，用轻松的语调说的。

　　大李子说，这三个月，那个小卖店还不忙她个脚打后脑勺，不会来了吧？

　　犹如编鬼狐故事，过了不到半小时，门口伸进蓬乱头发包着的一张脏脸——
可不是吕桂花？只是人瘦了一圈，望见屋里只有小王和大李子，那个乱蓬蓬的头
脸又缩了回去。

　　小王对大李子伸了一下舌头，真是禁不住念叨，说曹操立马来了个白脸，好
戏又要开场了。

　　大李子说，这是嫌咱俩官小，上楼找大官去了。都怪你个乌鸦嘴，说谁不好，
偏想念起她了。

　　吕桂花真是奔二楼去了。老黄的房门开着，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吕桂花站
在门口问，于主任在不在？

　　老黄冷冷地说，于主任不在，找于主任改天再来。

　　吕桂花进屋就说，我那套房你们啥时候给？

　　老黄说，你不是要找于主任吗？你问他去呀。

　　吕桂花又说，我那套房你们啥时候给？

　　老黄说，你这个人就是谁官大闹谁。于主任不在，你才来找我，对不对？

　　吕桂花还说，我那套房你们啥时候给？

　　老黄本来想挑她一个毛病，在气势上先镇压住对方，这是长久接待上访老缠
户的一个经验，但是同样的话，十个字加上一个问号，偏房连着重复了三次，对
老黄的质问一句也不解释，在这种执拗的顽固面前，老黄只能屈服了。叹了口气
的老黄说，找了两套回迁户型，都是52平方米的，你要准备好扩大面积款，大约
得三万块。

　　吕桂花说，我说过，我没有钱。你给我找小的，要不就还我原先那18平米的。

　　老黄心里镜子一样明亮，真若给了18平方米，她肯定不干? 明知中国男女生
不出黑孩子就偏要黑孩子。老黄想说，你这不是跟大姑娘要孩子吗？而出口的话
却是，你要求的那个地段都改造完了，最小的户型都是52或58平方米，除非市郊
才有18平方米的房子。

　　吕桂花说，我不去市郊，别的地方再好我也不去，我就要小卖店那片地儿的
房子。

　　老黄说，那你还得等一段时间，我们再设法找一下，你要求的条件太苛刻。

　　吕桂花说，一段时间是多长？

　　老黄说，一个多月，不超过两个月吧。

　　其实房子已经找好了，只是差钱，手续还未办。更主要的原因是担心张玉兰
借此为由再闹事，全市类似无证或者证照不全的老缠访户有十七八户，只要张玉
兰一挑头，势必闹出通天的麻烦来。

　　吕桂花说，这可是你说的？

　　老黄恼火地说，我说你，你跟谁咋都用威胁的腔调说话？

　　吕桂花也不说话，转身走出屋去。

　　人们都说苦日子难熬，好日子过得快。于海洋觉得，忙日子过得更快。事儿
一个接一个垒成了乱麻堆，解决起来就如从一大堆乱麻中一根一根理出一盘一盘
可以上织机的线，要多难有多难。看不出成效，就感觉时间溜得快，太快，飞快，
恨不得一天当三天使。

　　坐在车里，于海洋突然发现，路边树上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
枝杈，无声地刺向天空，仿佛在提问着什么？问什么？于海洋觉得满街的大树都
在问自己，那些个超期回迁户哪天能回去？那些个几乎磨断神经搅和到一锅煮汤
圆般的老缠户问题，怎么能一个一个剥离破解开来？于海洋感到憋闷得喘不顺气
儿来，按下了半扇车窗，随着“热乎的烤地瓜哩”的叫卖声，仿佛有一股诱人的
地瓜香味漂进鼻腔。他赶紧让小高停车，自己奔着50米开外路边烤地瓜炉子跑去。
小高要把车开过去，被于海洋用手势制止了。小高清楚，于主任不愿让卖烤地瓜
的人看见自己坐轿车。因为卖烤地瓜的都是穷人，对轿车里的人有一种天然的敌
视目光，别看车里的人买了他的地瓜让他赚了钱。

　　又香又甜的地瓜入口，立即反刺到大脑的兴奋神经，继而反馈到心脏，于海
洋觉得，天是那么辽阔，太阳是那么温柔，街路楼房是那么好看，连刚刚还在刺
向天空方向的枝杈也变得柔软起来。吃烤地瓜使于海洋感到愉悦，这种愉悦从何
而来？想起来了，那是在转业不久的市公积金管理办公室的日子。那段时间，于
海洋与妻子小菊、女儿晓雪每周都要两次以上兴高采烈地去吃烤地瓜。那是一段
从容悠闲的日子，距今已三年之久。不过，此时此刻的于海洋觉得，那段时日尽
管很开心，很舒服，但对于人生与岁月来说，毕竟有些奢侈与浪费。

　　来电话了，是刘大平的，于海洋刚才还从容的神经，立马像使足了全力的弓，
弦绷得“铮儿”、“铮儿”响。刘大平报告说，偏房一大早就背着行李，拿着饭
碗闯进了“二政府”。

　　于海洋急忙问：带没带老太太来？

　　刘大平说，老太太倒是没带来，她丈夫一起跟来了。

　　于海洋放了一半心，只要不带那个随时会断气的婆婆，你也闹不出什么花样
来，何况这既不是九月会展期，离“两会”还老远，又不是在大街当院，无非是
在走廊躺几天。遂对刘大平说，你先去做工作，最好劝她到拆迁办来。实在劝不
回来，想办法把他们弄到四楼以上，尔后让小王和大李子轮流陪耗着，我到办里
研究她的问题如何解决。

　　“二政府”是相对于山城市政府办公大楼而言，政府办公大楼为一政府，是
市长、秘书长和政府办公厅、机关事务管理局以及各综合口部门，例如，发改委、
经贸委、建委、教委等办公场所。“二政府”也叫山城市政务中心。为了方便招
商引资，简化审批办事手续，四年前，山城市把各委办局具有审批职能的部门全
部集中到一起，实行一条龙审批。政务中心的一至三层设若干窗口和大厅，来办
事的，只要符合办证照条件，在三楼以下便可办完全部手续。平时，楼外车水马
龙，楼内一至三层人声鼎沸。四楼以上是各委局办公区，所以于海洋指示刘大平
把偏房夫妻设法弄到四楼以上，以免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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