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老实待着(2)

　　刘大平劝不住吕桂花，又把她弄不上四楼，就对她的丈夫使劲。吕桂花的丈
夫嘴里应承着“好吧”，眼睛却偷着瞄看妻子。吕桂花自打进二政府再到三楼城
建口审批大厅，就一个字也没有说，听到好吧两个字，眼光却似射出的箭，“嗖”
地射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立时那个矮矬男人就像摘蟠桃的仙女被孙悟空施了定身
法术，腿脚半点也不会动了。

　　于海洋一边气恼着吕桂花不通情达理，上次明明说好有什么事尽管找自己，
这次竟然又不宣而闹到审批大厅，一边喊老黄来问找房的情况。待到老黄说完，
特别是提到了两个月前吕桂花曾来问过一次的情况，于海洋对吕桂花没有了气恼，
而且自责起来。

　　老黄说，这种人就不该可怜，我们绞尽脑汁，费了九九八十一难为他解决难
题，怎么就不理解呢？不就是过了三天嘛，值当往审批大厅里闹？

　　于海洋说，普通老百姓，尤其这类受过伤害的群众，把承诺和约定看得比天
大，比地重。把老太太搬上大街和弄进政府是她的一张王牌。我们要求他以后上
访不许带老太太，她遵守了约定。她遵守约定的目的是要求或逼迫我们也遵守约
定。约定期是一个多月，不超过两个月。我相信在这两个月里，他们一定是望星
星、看月亮般万分焦急，盼望着我们能在一个多月、不超过两个月里，早日给他
们一个信，即给房子的信息，而这个房子又未必是他们满意的，他们不满意，我
们就有理由再拖他们“一个多月，不超过两个月”。而我们的拖，尽管他们不高
兴，但我们拖的理由冠冕堂皇——“是你们不满意嘛”。我相信，在两个月的最
后一天，他们一定是从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忐忑地开始等待和盼望，可是一直
到天黑，也没有等来我们的消息。于是他们认为，我们并没有遵守约定，可能并
不打算帮他们解决那第二套房子。于是他们就丢开了我们，去找我们的上级机关，
以特有的闹访方式去夺回自己的房子。

　　老黄说，于主任，听你这么一分析，将心比心，这错还真在我这儿。房子其
实已经在那儿，我们是不敢给她，想拖一段嘛。不给房应当在两个月内再给她个
信，哄骗说还得一段，让她知道咱正在替她忙活，就不会闹了。

　　于海洋说，你不过是我犯错误的重复，上次曝晒老太太不就是因为答应她半
月给信，结果拖延一周才引起的嘛。刘大平刚才来电话说，吕桂花这次不仅守约
没带老太太来，而且把我们上回给的356 元钱，原封不动地都带回来了，连壹元
的两个硬币都没有动。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老黄问，上次给的356 元一分没花？偏房啥意思？挺有骨气呀。

　　于海洋说，人家就是要表明，尽管我们没有遵守承诺，人家还是要遵守约定
来促进我们不要再违背承诺。人家还表示，不收咱们一分钱，所以我们“为人家
找房子是应该的”，是职责所在，而不是情分。由此看来，我们对老百姓必须承
诺为金、言出必信哪。改天让工会主席安排个会，将这两件事对全办人员详细讲
一讲，让大家都提高一下认识。

　　老黄说，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偏房一闹，咱立马就看房，传出去。众老缠户
一拥而上，咱可就惨了。错是错了，但不能就错下台阶，总得找个坡儿吧。

　　于海洋说，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事应该咋办，还要给她办到位。反正在政
府楼里，也闹不到大街上去，索性熬耗三五天，刹一刹她的锐气。让老缠户都看
看，偏房闹到了这个程度，不给房的，我们仍然没有给，从而避免群起而效仿的
后果。我估摸着，她如今还不能长时间离开那个刚开张的小卖店。

　　吕桂花和丈夫在二政府轰轰烈烈闹了三天。吕桂花果然惦记着那个小卖店，
耗到第三天下午就回去了，但把矮矬丈夫留下继续坚守着。如果不是那个男人晚
间冻得感冒、发高烧、浑身打哆嗦，吕桂花让他坚守一个月也说不准。

　　二政府有机关干部在形容这对善闹夫妻时，除了“轰轰烈烈”之外，还用了
“惊心动魄”。这主要形容他们在职工食堂里的表现。中午十一点半，不待机关
干部走进饭厅，门口左右两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女就迎候在那儿。某机关
干部打了饭菜，坐到了餐桌旁，两人便随着跟了进来，一声不响站在人家背后，
眼巴巴地瞅着，不时咽着口水。待有的人去盛汤或添一个馒头或加一勺菜离开饭
桌的当口，不锈钢餐盘里未吃完的或饭或菜，便被两人迅速倒进自己脏兮兮的碗
里，或干脆就用人家的碗筷，几口吃净餐盘中的食物。等机关干部都离开了餐厅，
各饭桌上的小咸菜，一些餐盘里剩的菜底儿，饭桌上掉的饭粒，甚至盆子里的剩
饭菜，都被悉数揽入脏碗里，留着晚上和明早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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