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老实待着(3)

　　一些吃了半饱便愤然离席的机关干部，找到保卫处长提意见，不该让乞丐进
机关食堂，传染上肝炎、肠炎等疾病是对机关干部的极大不负责任。机关保卫处
长气昂昂冲进饭堂，一眼瞅见是吕桂花，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上百人的食堂，
第二天就少了一多半人。

　　刘大平说，本次上访偏房有了些许配合意向，主要是听话地上了四楼。之所
以听话是因为刘大平给她搬来了两条长木椅。而原先坚持留在三楼城建口审批大
厅，理由是那里有长木椅子和晚上铺上纸壳就能当床的方桌子，比睡在四楼水磨
石地面暖和。偏房人虽然上了四楼，但却不甘心寂寞地呆在四楼走廊里，时不时
说上厕所撒尿，小王和大李子根本没有胆量跟进女厕所。溜走时，偏房随身带一
个铺在身下的纸壳子。纸壳子一边没字的朝上，一边有字的朝下，纸壳子两端挂
一条绳子。大李子第一次看清那面纸壳子上写的字是“讨还住房”！字虽然歪扭，
但足够拳头大。当时，那个写着字的纸壳子就挂在偏房的胸前，而偏房则站在城
建口大厅的长木椅子上。三四个人拿着照相机在拍照。同样的动作大李子没让偏
房做出第二次，大李子给偏房另换了一张垫身的纸壳。而同样场面却让小王赶上
了，不过地点改在了机关干部餐厅，挂牌子的人换成了偏房的丈夫。偏房丈夫不
像偏房那样理直气壮地昂着头，而是胆怯地低着头，双腿隐隐有些抖。旁边站着
理直气壮的偏房，正用手支着丈夫的后腰，生怕他站立不稳。这使小王想起了某
部电视剧中一个挨斗的老干部形象。两天后，这对夫妻的照片上了一家社会报纸
《街巷报》。该报虽然不大，却因常发爆料新闻拥有众多读者和一定影响。

　　除了轰轰烈烈和惊心动魄两个形容词，吕桂花这次闹访还可以用“胆战心惊”
来形容。这主要表现在以于海洋为首的拆迁办人员身上。闹访的第一天晚上，机
关干部绝大多数都下班了，吕桂花的矮矬丈夫也想随之溜走。但还没有迈出半步，
就被吕桂花一把扯住领子拽了回来，并在两腿之间充满仇恨地狠掐了一把，那个
男人“哎哟”一声惨叫，痛得脸色蜡黄，立马蹲在地上起不了身。待半晌缓过气
来争辩道，一天不回去，你想饿死我妈呀？我送点饭再回来，行不行？吕桂花不
容置疑地发出了进楼以来罕见的一句话语：老实待着！大概语稀的原因，那个男
人满怀着委屈和惊恐，却老实地坐下了，像个烂木树根，一动不动堆在那儿。

　　于海洋接到大李子报告，立马胆战心惊起来，这个丧良心的恶妇，说是不带
搭老太太到政府闹访，却不给饭吃，存了心要饿死老太太。老黄，你赶快带人去
小卖店看看，多买些好吃的，再带两个大的热水瓶。这个该死的刁蛮女人。等老
黄跑到院子里，于海洋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推开窗户喊，看看煤炉子里的火，
千万别一氧化碳中了毒。快去，快。到了那儿，立马给我打电话！

　　听了煤炉子、中毒等字眼，心急火燎的老黄抓了于海洋的车就先跑了，不停
地催促小高快点开。上车又给秘书处长打电话，让他负责采买食物、热水袋、暖
水瓶等一应物品，随后赶去。

　　到了那个门口，老黄擂鼓一样地敲门，小卖店屋里一片漆黑，屋里沉寂如一
座死坟，一点声响也没有。急得老黄和小高猛地用力一撞，门开了。老黄大喊，
有人吗？有没有人？还是无一丝声响。摸索着门边的电灯开关，“吧嗒”一下开
了灯。昏黄的灯泡下总算看清了，地上倒是有一个火炉子，但早已煤尽火熄里屋
小炕上一个干瘦的躯体一动不动。老黄抢上前去摇晃着喊，你没事吧，咋不吭声
呀？老太太有气无力地说，我冷，我饿，给我点水喝。老黄急忙拨通了于海洋的
电话。于海洋心头吊着的一块大石头“扑通”落了地。

　　第五天，在卫生所打完了针的吕桂花丈夫被送回了家。吕桂花不问病情，阴
着脸，气恨恨地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对矮矬男人说的，你这种男人，有等于没有，
咋不发烧烧死你？第二句是对刘大平说的，告诉你们于主任，如果说了不算，下
次我就不是这个上访法了。

　　于海洋也让老黄捎信给吕桂花说，鉴于你主动放弃在政府机关闹访的错误做
法，我们将兑现诺言，十天内正式答复你的要求。如果继续闹访，本拆迁管理部
门将不再受理你的房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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