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远在天边，近在咫尺(9)

　　这就是段仲宇尊称郭沫若为“郭厅长”的由来。

　　还有一层更为重要的缘由，那就是段仲宇在大哥段伯宇的启发和帮助下，思
想上不断追求进步，探索真理。而郭沫若在重庆，是人所共知的进步作家。他写
了大量激励民众抗战热忱，抨击国民党消极抗战、积极反共错误政策的文章。他
的火一样的爱国精神，受到广大人民特别是青年人的推崇。段仲宇也是崇拜者之
一。

　　郭沫若坐定后，向段仲宇招招手，连声说“过来坐，过来坐! ”看得出他对
这位佩戴陆军大学学员符号的青年军官颇有好感。

　　段仲宇在这位著名人士面前显得有点腼腆，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坐到了郭沫若
那张餐桌上。桌子不大，只有他们俩对面而坐。这一年，郭沫若刚好50岁，段仲
宇只有27岁，从年龄上来说，一个是长者，一个是后辈。但郭沫若一点架子也没
有，面带笑容，和蔼可亲，和段仲宇像是多日不见的一对忘年之交。

　　段仲宇鼓起勇气先开了口，说了些如何敬仰郭沫若的话。他说，郭厅长的道
德文章自己一向非常仰慕。自己虽然是个军人，但平时注意阅读报章杂志，关心
时局的发展，对文学艺术也颇为喜爱，读了郭厅长写的许多文章后深受教益。

　　郭沫若听了后问道：“你们在陆大有没有看书的自由？”

　　段仲宇答道：“有半自由。”

　　郭沫若不解，问：“什么叫半自由？”

　　段仲宇解释说：“半自由是我说的。在我们陆大，有些书公开看不行，偷偷
看没有人管，所以我说是半自由。”

　　郭沫若笑了起来，说：“你讲得不错。那么你再具体说说，哪些书公开看不
行。”

　　段仲宇说：“譬如《新华日报》就不能公开看，还有艾思奇的《大众哲学》，
沈志远翻译的《政治经济学》，都不能公开看，只能偷偷看。”

　　郭沫若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他压根儿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国民党陆军大学
的学员，在通常情况下深受反动思想熏染的正规军人，竟然会如此“左倾”，竟
然会对宣传共产党主张的进步书籍报纸如此钟情。

　　郭沫若问道：“你看《新华日报》吗？”

　　段仲宇答：“我经常买《新华日报》来看。”

　　郭沫若关切地问：“允许吗？”

　　段仲宇狡黠地一笑，说：“当然不允许。不过我买了《新华日报》后，装在
口袋里，四下无人时就偷偷地看，不能让别人知道。”

　　郭沫若喟然说：“国民党表面上允许共产党办的《新华日报》在重庆公开出
版发行，暗中又不让人看，甚至迫害阅读《新华日报》的进步青年，太让人气愤
! ”

　　段仲宇说：“军队里讲究令行禁止，可是有些东西它禁也禁不住。譬如《新
华日报》，据我所知在陆大就不止我一个人看。对有的很相知的熟人，我就偷偷
地给他看。他们和我一样，也偷偷地看，上峰怎么禁也禁不住。”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