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远在天边，近在咫尺(14)

　　王启明原是国民党三十二军的地下共产党员。该军地下党的负责人王兴纲离
开后，党组织决定三十二军地下党的工作由王启明负责，并由他和重庆八路军办
事处联系。后来王启明也进入陆大学习，和段伯宇常有接触。

　　当时陆军大学设在重庆的山洞。房子盖在山坡上。用石板铺了些小路。段仲
宇有时在路上碰到王启明，有时在游泳池里碰上他，时间久了彼此就熟悉了。但
在陆大那样的环境中，深谈是不大可能的，彼此只能心照不宣而已。例如段仲宇
偷偷买了《新华日报》，看完后有时就乘机会悄悄传给了王启明。两人都是会心
地笑笑，也不多说什么。

　　王启明常到段仲宇爱人薛纪常处坐一坐，好与段仲宇作些交谈。但王启明言
谈很谨慎，谈形势，谈战局，谈陆大里发生的事，常常是点到即止。段仲宇也不
便刨根究底多问什么。不过从王启明身上，他感受到了一个进步军人应有的那种
气质，以及谨言慎行的作风。

　　接触次数多了，段仲宇发现王启明向他指明日期索借的《新华日报》，都是
开了天窗的。段还清楚地记得，1941年1 月11日的《新华日报》开了很大的天窗。
一时间山城震动，人们奔走相告，猜测纷纭，不知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段仲宇
和王启明一样，也十分关心事态的发展。

　　原来，国民党顽固派悍然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新四军9000将士
在奉命北移途中，突遭预有布置的国民党军的包围袭击，除少数人突围外，大部
壮烈牺牲，一部分被俘关押，军长叶挺亦遭囚禁。蒋介石还下令撤销了新四军的
番号，扬言要对叶挺进行“军法审判”。《新华日报》获悉这一情况后，根据周
恩来和叶剑英的指示，立即撰写了一篇《新四军皖南部队惨遭围歼真象》的新闻
报道，还写了一篇反对国民党取消新四军番号的评论文章。但这两篇文章都被国
民党新闻检查机关勒令停登。这就造成了《新华日报》开天窗的重大事件。

　　段仲宇从王启明处受到启示，亦开始关心报纸上开天窗的情况。这不仅是基
于好奇心的驱使，也不单纯为了猎奇，为了增添一些谈话的资料，更主要的是为
了从中了解时局，了解国民党当局压制民主、压制不同政见的独裁统治内幕。而
每一次都使段仲宇的思想天平不断地向真理方面倾斜。

　　段仲宇在和王启明接触中，还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王还偷偷地在做生
意。重庆地区阴雨天多，雾气重，人们常烤火取暖、去湿，王启明遂做起了木炭
生意。开始段仲宇感到纳闷：一个堂堂陆大特别班学员、国民党的上校团长，怎
么会屑于干这等营生？他将此情况告知大哥段伯宇。伯宇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但从神情上看，他对王启明此举并非不屑一顾。几年后段仲宇秘密加入了共产党，
才知道地下工作的活动经费基本上靠自筹。王启明做生意也是为地下工作筹集经
费。例如王启明和段伯宇悄悄派人到前方找三十二军地下党组织联系，这路费到
哪里去报销？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郭沫若，王启明，还有《新华日报》，这一个个启蒙老师，引导着国民党
“标准军人”段仲宇，从旧营垒中一步一步地走向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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