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雪花山(1)
5 .雪花山
彭十三看着蹲在窗台下的两个假扮的农民。平地重锄扔来镶金烟盒,彭十三
张手接过。
盒面刻着拿破仑骑马像。马前腿扬起,拿破仑豪情万丈地指向前方。
唉,世人为何总爱强调志向?
因为,世无英雄。
彭十三:“好烟。”
平地重锄得意一笑。郝未真将烟锅磕灭。
三人眼睛均眯了起来,因为街面硝烟中走出两个人。
一个拎刀的和服老人,刀鞘碧绿,鲜得令人心惊;一个拎着皮包的西装老人,
脸形消瘦,五官局促地挤在一起,郁郁不得志的人常是此相貌。
是世深顺造和西园春忘。
世深的驼背逐渐直了起来。一个小时前,彭十三以中统特务的身份审问过他。
彭十三从地上抄起王大水背上,道:“我放过了理论家。”指向蹲在墙角的郝未
真,“这人如果是你敌人,放过他。”世深瞳孔收缩,点了下头。
彭十三背王大水离去,世深向窗内俞母鞠躬,轻言:“请回避。”
音量几不可闻,窗内俞母却听见了,保持着冷冷面容,撤离了窗口。世深俯
下身,眯眼看着地上插的一对镰刀。
两把镰刀呈现不同的光泽,一把刃口亮得富于颗粒感,一把只是白晃晃的。
世深的目光定在平地重锄的镰刀上,道:“你是一刀流这一代的宗家?”一
刀流两百年来实行宗家制度,上一代宗家的儿子享有继承权,不论他武功如何,
都作为下一代的首领。
平地重锄苦笑:“宗家往往武功差。唉……”
随着叹息,他的镰刀从地上跃起,落回手中。郝未真看到,镰刀把上系着一
根细小的丝线。
郝未真的镰刀还插在地,他起身前行,弯腰抓取。世深的刀鞘敲在镰刀把上,
镰刀飞出十米,剁入地面。
郝未真直起身,走出十米,伸手。平地重锄的镰刀飞来,刃背敲在镰刀把上,
郝未真的镰刀又飞出十米,剁入地面。
郝未真又走出十米,将镰刀从地上拔起,横起左手大拇指,刮去刃口的土。
被两次打飞兵器,仍姿态沉静——平地重锄钦佩他的修养,进而想到,他准
确地判断出两次袭击都是冲着镰刀而不是他,如果冲着他,会有怎样的变故?
郝未真:“屋里的人,我保了。”
蹲在窗台下的平地重锄起身。世深:“宗家,有话?”
平地重锄颧骨下是黑重的阴影。
世深:“宗家亲自来了,我明白您的意思——屋里的人不能活。”转向郝未
真:“你对宗家,有几分胜算?”
郝未真:“同归于尽。”
世深:“对我,你有几分胜算?”
郝未真泛起孩童般羞涩的笑容,摇摇头。世深摆手,示意他走。郝未真的大
拇指在镰刀刃上刮出尖利之音,笑容收缩,又摇了摇头。
世深:“刚走的太极拳传人,曾卖给我一个人情,你是他朋友,我不伤你。”
郝未真:“他不是我朋友,我甚至不知他的名字。”
世深:“错,朋友不必有交情。相知的,就是朋友。”
郝未真:“就算是朋友,也不能阻拦我该做的事情。”
世深瞥了眼身旁的西园春忘,眼皮如罩了一层霜。西园会意,向后退去。世
深拔出了刀,刀体淡青,如黎明的天色。
世深以只有四根手指的右手握着刀柄,变换了几个持刀姿势,不是要对付敌
人,只是从不同角度欣赏手中刀。
世深:“宗家,这把刀叫‘千叶虎彻’,我曾用它斩杀本门两个逆徒。”
平地重锄沉声道:“一个小时前,拿这把刀的是天竹取正,他死了吧?”
世深仰头,避开平地重锄的目光,看向郝未真,像与一位至亲的好友交心:
“噢,他叫天竹取正。”
郝未真不由自主地点头,“嗯”地应了一声。世深闭目垂头,似乎思考一个
重大问题,平地重锄和郝未真的呼吸均一缓,下意识地不敢惊扰他。
数秒,世深张眼:“宗家,‘千叶龙透’才是你该用的刀,除了第一代祖师,
历代宗家用的都是它。”
平地重锄颧骨上的薄皮抽动了一下。
世深:“你手上的镰刀,是锻造‘千叶龙透’的剩铁所造。宗家,不用正式
武器,用剩铁,是否你也认为屋里的人不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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