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雪花山(2)
平地重锄的小指勾住镰刀把上的丝线,眼皮泛出微小汗珠。
世深鞠躬:“宗家,我不该问。”转向郝未真,竖起刀。郝未真手中的镰刀,
肤浅地亮着,铁质实在不佳。
世深劈出一刀。“嘡”的一声,镰刀刃根部抵在千叶虎彻的刀腭上,但镰刀
的弯度,令镰刀尖绕过刀腭,切在柄上。
郝未真曾切下十一人的大拇指。刀柄上溅起血色,是柄上缠的红丝,用途为
吸汗、增加握力。
红丝飘扬,郝未真一阵迷惘,想起世深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刚才明明看清
了……肋骨里多了一样滚烫的东西,为何刀刺入身体,不是凉的?
郝未真松开镰刀把,捂住左肋,突然单腿跪在地上。世深收刀入鞘,郝未真
的脑骨内闪过一道绿光,随即后仰倒地。
跪姿的脚来不及调整位置,脚腕处已骨折。郝未真晕厥前的最后一念是:
“我没有中刀。”
世深:“宗家,千叶虎彻是不祥之刀,常杀无辜之人。”
郝未真的肋部,并无血迹。
平地重锄:“他没有创口。”
世深:“他伤于刀意。”
平地重锄:“意可伤人?”
世深:“是的,我脱离一刀流,才懂此道理。一刀流,阻碍了真理。”
平地重锄怒吼:“放肆!”随即感到自己掉了样东西。
掉在地上的是根小指,指上缠着几圈白色的丝线。
平地重锄未觉疼痛,怔怔地看着。
世深语调柔缓:“你的。”
平地重锄惊叫一声,随即感到左边第五根肋骨和第六根肋骨之间,灌入一股
热水。低头,是淡青的刀色。
死亡,是比女人更好的感觉。平地重锄挂着神秘的微笑,双膝跪地。世深敏
捷侧身,避开此一跪,缓言:“宗家。”
平地重锄声音微弱:“为何用刀?我想领教您的刀意。”
世深:“宗家,不用刀,杀不死人的。”
平地重锄叹一声“有理”,脑袋失控,敲在膝盖上,就此死去。
西园走到世深身后,压制着口鼻气流,言:“你杀了自己的宗家,大逆不道
……我该怎么写?”
世深转头,眼缝中是一片单纯的灰色,似乎瞳孔溶解在眼白里:“如实写。”
郝未真醒来的时候,右脚已封入石膏中,躺在军用床上。窗外是碧绿的树木,
由于世深顺造的碧绿刀鞘,再见绿色,不禁恶心。视线移开窗口,看到床的右侧
坐着两位老绅士。
他俩自称李大和王二,身着银灰色西装,近乎全白的头发梳得根根齐整,戴
着厚重的黑边眼镜,虽然一个高鼻深目一个脸形平扁,给人感觉却像是一对双胞
胎。
他俩嗓音宽厚,很容易赢得信任。
李大:“中统是国家机关,从不惊扰百姓,我们只杀圈里人。”
王二:“今天,在法租界明园跑狗场甲三六号门前,我们死了四个孩子,失
踪一个。多出了一位死者,据查是日本一刀流的宗家。你也是多出来的人,来自
雪花山,对么?”
雪花山是满清历史上的一个谜,乾隆年间,一个名叫“八卦门”的反清组织
以镰刀技训练农民,势力一度北达辽宁南至安徽,尤以山西河南两省最为强盛,
直至嘉庆年间才被剿灭,但其老巢“雪花山”始终未被查到。有人说是安徽的九
华山,有人说是四川的峨眉山。
郝未真淡然一笑:“雪花山,在哪?”
李大:“北京郊区怀柔县。”
王二注意着郝未真的表情,补充道:“乾隆、嘉庆找不到,因为想不到就在
京城边上。人,总是舍近求远,心比眼盲。”
李大从座位下取出一个牛皮口袋,放在病床上,言:“你的镰刀。”
抽出,刀刃上有着浅绿色直纹。郝未真爆发狂笑:“你错了!这是一刀流宗
家的镰刀,上等铁质、上等工艺。我告诉你什么是八卦门的镰刀,农民用的就是
我们用的!”
郝未真止住笑,下嘴唇咬进嘴里,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两位老绅士知晓万
物的语气,有着无形压力。他的狂笑是一种反抗,但狂笑之后,压力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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