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雪花山(4)
九岁时,他从本村老妇口中,知道自己是父亲和姑姑乱伦所生。姑姑失踪多
年,有说嫁到东北,有说被土匪抢进山里……即便认猪为母,他也食了母肉,他
是天地间最不洁的东西。
头上的癞子有四季变化,春秋化脓,冬夏结疤。十一岁时,他在村头遇到一
个过路的拔牙先生。先生用拔牙的止痛水涂在他头顶,治好了癞子,他跟着先生
上了雪花山。
很多年以后,他知道那天是雪花山祖师的生日,门中长老要下山选徒。他被
带上雪花山不为他的天资禀赋,而是看着他可怜。他问做了他师父的拔牙先生:
“治牙的药,为什么能治好我皮肤的病?”
师父:“治不好,是你的缘分到了。医者,缘也。缘分到了,我往你头上撒
把土,也能治好你的病。孩子,你受的苦够了。”
他是目睹老猪被屠宰时的表情,整张脸硬绷绷的。离开师父,回到自己的小
屋,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嚎啕大哭——那时,他三十岁。
王二脸形平扁,笑容可掬。郝未真左腮痉挛三四下,强力控制着不说出自己
的过去。
李大戴上眼镜,道:“我们已查明你是乱伦之子,民间说法,乱伦之子的肉
煮熟了,是臭的。请说出俞上泉的下落,否则,我们会验证这个民间说法是否正
确。”
郝未真小腹升起一股火焰,自怜自伤的情绪荡然无存。面对威胁,他毕竟是
一个武者,自小受到的艰苦训练起了作用。镰刀柄飞速搭上肩头,刀尖朝天,
“稻妻”直纹闪着鳞绿的光。
这是八卦门镰刀技的第一式“老鸡刨食”,有敌来犯,刀尖便会剁下,撕开
敌人的胸腔。
王二退到李大的身后,细声细气地说:“你好好感觉一下,石膏里面到底有
没有你的右脚?”
李大拍掌,一个英俊的青年军官推门进来,捧着托盘,托盘上是一个土黄色
砂锅,边沿冒出热气。
李大一指,军官将砂锅摆在床头柜上,敬了个军礼出去。
王二:“你现在就可以验证一下,你的肉是不是臭的。”
砂锅里是我的右脚?石膏里麻木得没有感觉。砂锅飘出肉的香气,炖了多久?
郝未真小腹里的火熄灭了。掀开砂锅盖,看到了翅膀……里面是一只完整的
鸽子。他用镰刀尖拨弄着鸽子,喃喃道:“不是,不是。”
王二抓住郝未真手腕,取走镰刀,温言道:“喝一口吧,补补营养。”郝未
真脸上挂着泪,“嗯”了一声,将嘴凑在砂锅边沿,“嗖”地吸了一口。
李大:“现在,你可以说了吧?”郝未真掀开被子,从床上跌下,爬到李大
脚前,泣不成声地说:“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李大和王二对视一眼,王二:“像是实话。”李大:“验证一下。”
王二把镰刀递给郝未真:“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话?”郝未真看着镰刀,道:
“我可以剁下一只手。”王二:“不用,指头就够了,只是我不喊停,你就不要
停,可以做到么?”
郝未真爽快地叫了声“行!”爬到墙边,左手按在墙上,挤出一脸媚笑:
“您说是从大拇指开始砍,还是从小拇指开始砍?”
李大和王二对视一眼,李大皱着眉,似乎这个问题难倒了他:“……嗯,从
大到小吧。”郝未真赞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举起镰刀。
李大和王二的右手都伸入上衣中,握住腋下挂着的手枪。虽然知道郝未真已
神志不清,仍要防止任何突变的可能。
此时门开了,送汤的军官进来,敬了个军礼,道:“上海支部第三组组长王
大水来报,他说查明了俞上泉一家的下落。”
李大:“叫他进来。”
郝未真忙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王二不耐烦地叫道:“等着!”郝未真
应了声“哎”,镰刀举在空中,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左手。
一个草帽长衫的便衣将王大水扶进来,军官关门出去。王二的音调变得尖利
:“俞家门口,你是唯一活着的人。”
王大水:“他们要以我为掩护,走出中统设的暗卡。”他左腿裤子被剪开,
大腿上扎着绷带,血迹斑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