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西园家法(2)
今日是阴天,两位老人毫不犹豫地说:“好天。宗家在里面。”引西园入门。
宗家是家族正脉的当家人,西园忽然感到拉面吃多了,胃中略有不适。
走廊里,西园问:“你们是?”两位引路人:“仆人。”西园吐了口气,懊
恼刚才心里跟仆人论上了辈份,猛地就打起嗝来。
嗝打得连绵不绝,两位仆人给他找了杯水,要他弯腰喝下,稍减了嗝的频率
和强度。
“我不能这样见宗家,太失礼了。”
“让宗家等,更失礼。”
他小鸟般叫着,被引入一户单间。日式榻榻米上,摆着一张中国红木八仙桌,
四个圆柱形瓷凳。背靠桌腿,坐着一人,十七八岁模样,手里玩着一把白鞘小刀。
它是世深顺造的刀。
西园暗叫:“坏了!”左膝和右脚跟同时受踢,身子横旋,重摔在地。
两老人拉开侧柜,取出一块毛毯,展开后,铺上一块塑料布,将西园抬到上
面。塑料布可防止溅出的血污秽毛毯,毛毯可包裹尸体,便于搬运。
青年挪来,道:“存铠园是政客谈判的地方,谈不成,就是暗杀的地方。你
的尸体按这里的传统处理,你的家人可以得到骨灰。”
两老人均“嗯”了一声,表示会尽到责任。他们不是西园家族的仆人,而是
存铠园的职员。
西园痛得周身瘫软,道:“你是一刀流的?”
青年:“你是世深顺造的作家?”
想到妻子和妻子的情人,西园用力点了下头:“他死了?请把他的骨灰邮寄
到我的家里,让他也能受香火。”
青年:“他活着。他在火车上杀死了我哥哥,刀留在尸体上。天津海关的消
息是——他回了日本。”
西园:“我是他的作家,当然知道他的藏身处,但我决不会告诉你。”
青年转向两位老人:“我学的只是剑道,不会逼供,存铠园有这项业务么?”
两位老人:“有。”
遍体鳞伤后,西园陷入了迷惘,他没想到自己是一条硬汉。与被妻子耍弄相
比,被西园家族耍弄,令他更受刺激。这伙从没有见过的人,如此深地伤害了他。
他在求死,世深没找过他。
两老人精确掌握轻伤到重伤之间的微妙界限,在二十分钟的连续殴打中,很
容易越界。重伤令人昏厥,轻伤使人疼痛。
两老人的技艺可以连续殴打两小时,令人以轻伤的痛感,重伤地死去。青年
要求一刀毙命:“反正问不出来。他死了,世深顺造会主动找我。”
一老人建议将他的尸体投海,警察打捞后,会登报。另一老人认为他的家人
会先看到尸体,如此刺激死者家属,违反了存铠园的传统,还是只让家属看到骨
灰为好。
经过一番争执,两老人达成共识,向青年建议在报纸上登出寻人启事。失踪
是死亡的婉转表达,世深是老江湖,应该看得出。
青年采纳,一位老人出门取照相机,以供登报照片之用。相机取来,两老人
布置灯光,并为西园梳发、擦粉。因为西园已站不起来,只能在八仙桌上俯拍他,
挪好桌子后,为了相机的稳定性,又需要取三脚架……
转眼过去两个半小时,青年不耐烦地催促,两老人正色地说:“请尊重我们
的职业。”青年自觉失礼,道了歉。
之后,西园被换上了另一个款式的西装外套,换装是因为此款适于打领结,
打领结的目的,是为掩盖衬衣上的一小块血迹。
过程中,青年提出抗议,认为应该直接换件衬衣,两老人解释,他上身伤口
较多,血与布黏合,换衬衣所耗的时间绝对会超过换外套。
青年屈服,但还是回了一句:“日本历史上被暗杀的政客多了,都死得这么
麻烦么?”两老人:“无一例外。”
青年屈服。四个小时后,一切完美,闪光灯亮起的一瞬,西园有一种临近解
脱的轻松。
照完相,一老人从袖里抽出一把尖锥,另一老人抽出剪刀,在西园衬衫左胸
部剪出一个圆形,取掉这块布后,指按胸骨,找出刺心脏的最佳入点,用炭笔在
皮肤上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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