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第四人称(30)

　　原谅我无法记住他们口中那似乎比高中英文单词还多的名牌名字，只是这样
一个所谓的“小游戏”，最终演变成了几乎所有人的一次“生活交流会”。

　　这样看似其乐融融的场景，却似乎以一场阴谋的姿态展现在我面前，令我不
寒而栗。

　　[04]

　　问话轮到旁边一个衣着朴实的男生。

　　我注意过他，知道他家住在农村，但是我从没有见他因为家境贫寒的事情而
苦恼过。派对从开始一直到现在的整个过程中，都能看见他的笑脸，他非常开心
地和那些城里的孩子相处，完全不同于我之前觉得农村孩子都孤僻内向的看法。

　　一直以来，我都不会忽略一些他与人交往的细节。无论他和别人说话时别人
有多么排斥，有多么厌恶，甚至直接跟他说“你个乡里来的穷酸孩子给我滚远点
儿”，他都依然像没有听见般执拗且礼貌地回应说“和我做个朋友吧”。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生活在淳朴的农村，没有那种追名逐
利的野心，顶多是想真心地和身边的人交个朋友，于是也就没有了那些猜疑，更
不会有不堪和自卑。所以即使别人对他存有鄙夷的目光，他也是毫无感觉。

　　反过来看，倒是我这种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镇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在
市井里见缝插针地看见了不同的丑恶，也似乎就深谙其中的道理。当然，在面对
那些冷嘲热讽的时候，心中定然不是滋味。

　　“你爸是干什么的？”李嘉妮轻言细语地对眼前这个男生问话。

　　旁边一个男生把头上的帽子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戏谑地抢先说：“你爸种的
哪块地啊？哈哈……”

　　“别打岔。”李嘉妮一脸严肃地轻推开面前捣乱的男生，然后微笑得像个幼
儿园阿姨般继续问，“你爸是做什么的呢？”

　　“我爸？我爸给人拉车的，他也种地。”男生眼神澄澈地向他们认真汇报，
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家脸上暗流涌动的表情，“我妈到武汉来了，替人擦鞋，一天
能擦好几十双呢。”

　　旁边有几个坏笑的男生说：“等哪天让你妈也到我们学校来给我们擦擦鞋，
生意指不定有多好。”

　　至于李嘉妮，有模有样地指责旁边的男生没有礼貌、不懂得体恤别人。随后
她和蔼地说：“唉，我妈每天出门前，都要去楼下擦鞋子，兴许哪次找的就是你
妈妈也说不定呢。”

　　也许那个男生并没有意识到，但我看得异常清楚。李嘉妮无非是推开了那些
对着男孩自尊心拳打脚踢的人，然后自己冲向前去，默默地捅了一刀。

　　轮到我的面前时，我心跳得很快。

　　我甚至都能够想象得到，他们如果听到“我爸进了监狱，只有我妈在靠摆路
边摊供我上学”这样的消息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仿佛那些调侃而戏谑的笑声，
早就从未来飘扬到现在，在我耳边一阵又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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