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冬祭长·心惶惶(26)
廊下一方摇椅,一方楠木坐榻,榻上是古棕色的软绵蒲团。
院中的侍仆早已习惯,在摇椅和坐榻之间放上一方小木桌跟小暖炉,木桌上
是清酒小菜,两个小瓷杯;炉火中要掺些广藿香料,因阿叶喜欢闻这味道。
院中空落,只见廊下两少年悠闲地望着夜空星月。一男着青衫紧身大褂,腰
别佩剑,将发随意盘起,另有几缕发丝微微垂下;另一男着深红宽松裘袄,一脸
懒懒散散的淡笑。
鹏儿在榻上盘着腿,将杯中的小酒一饮而尽,随手捏起碟中一粒豆子,朝天
一抛,那豆子直直落入他嘴里,接着便是一阵嘎嘣嘎嘣的咀嚼之声。末了,不忘
扯起袖子擦擦嘴。
摇椅上微晃着身子的阿叶斜眼瞥了瞥他,将覆在身上的盖毯掖了掖,眉头微
蹙,懒洋洋的声调响起:" 我说,你吃东西没样儿也就罢了,下回,还是用你自
己的袖子擦嘴吧。"
鹏儿低头一看,手里头攥着的袖子有点眼熟,再顺着袖身看去,见与这袖子
相连的,正是披在阿叶身上御寒的红袄。
原来,因阿叶只将其披在身上,并未穿起,而他每件衣裳的袖子都比一般的
要长出几分,鹏儿随手一捏,捏起的竟是他的衣袖。
他知道阿叶喜洁,平日里头容不得衣裳不干净,便随口回道:" 这衣裳脏了,
你可以赠我嘛……"
阿叶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也懒得再理会他。
自前些日从荒林宅院回来,尚医师的弟子们纷纷在外传扬,京中名医云夫人
与陈医师丧命于漠国女子之手,尚医师也已被其害成瞎子。没几日的工夫,城里
城外都已传得沸沸扬扬,市井百姓纷纷指责来自漠国的小垂。
因小垂在漠国是身份尊贵的驯兽女,且其父为漠国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如此
一来,对小垂,不杀,难以平京民之愤;杀之,因曾对漠国王子见死不救,今若
再杀小垂,怕又对两国友好邦交不宜,稍有差池或许还会引发战乱。对此,密查
院也甚是为难,此案又递传于皇上定夺。
不巧的是,韩娘娘刚被封为贵妃,皇上连日陪其左右,已有七日未上朝听政,
更无心定夺此案,于是,奏折又被批回,由密查院主事。
密查院官员几番商议过后,希望这位名满京城的布衣少年能献出一策。
阿叶曾两次前往密查院。
终,判了小垂杀头之刑。
为此,灵儿已有好几日不理会阿叶了,每每阿叶欲解释,灵儿总是那两句话
:" 你没良心,小垂是好姑娘,不该死的,你却要杀她……"
阿叶无奈,便也懒得解释,随她去了。
小垂便是在今日行刑的,刽子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砍下了她的头颅,血溅午门
刑场。
鹏儿心中仍存着疑虑,他所熟识的阿叶,该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小垂受死却不
相救的,虽这次的案件确是有些难办,可他看着如以往淡然悠闲的阿叶,总有一
种奇怪的感觉。
这感觉便是:小垂仍活在世间。
" 懒鬼,你是不是瞒着我?" 鹏儿直起身子,满脸认真地望着阿叶,语气也
比以往严肃了几分," 那个小垂,真的死了吗?"
阿叶半眯着眼望向幽暗的夜空,一抹随意的淡笑浮上嘴边,语调平静而慵懒
:" 呵,你今儿个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鹏儿微微有些迟疑,想了想,心中之话不吐不快,终说道:" 可是,我觉得
你一定救了她,因信你,我便不信自己的眼睛了……"
阿叶挑了挑眉,心中浮起一丝温暖,歪头朝向鹏儿,淡淡一笑:" 怎么这么
说?"
鹏儿毫不迟疑地答道:" 因为你是阿叶。"
他懒懒别过头,顺手将桌案上的酒杯捏起,杯倾酒下,他又将酒杯重放回桌
上,将手覆在炉上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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