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惊鸿一瞥(2)
黄昏未至,已是夕阳漫漫,老刁形单影只,背影模糊。
小宫息了发动机,降下玻璃门,习惯性地亮出香烟,在烟雾中,思绪摇曳。
小宫出生时,母亲奶水不足,便借一名坐过牢的家属做奶妈。等小宫吃饱了,
奶妈的孩子才能沾奶头。不过,总算小宫有点良心,日后,小宫偶尔能记起奶妈。
那个年代有着这么一个群体:改造后被强行留在监狱,有一定的生活费和自由空
间,离开单位必须请假。他们的地位仅比犯人略高一点。
那个时候,犯人像是泼地水银,流泻在监狱每一个角落,家属区也不例外。
小宫吃饱了奶就由表现好的犯人抱在怀里骑在肩上,四处兜风。只要管教不在场,
犯人恣意地玩弄小宫的小麻雀。小宫父亲意识到是犯人在作祟,痛揍带孩子的犯
人一顿,事后还是将儿子交由犯人带。
小宫稍微记事时,来自全国各地的犯人的国骂、省骂、市骂、村骂像潮水一
样包围了小宫。记性特好的小宫是张口就来。在管教眼皮下,犯人从从容容地完
成说谎、搞鬼的全部过程。小宫悟性高,一点就通。儿时,小宫调戏过女伙伴,
偷看过被强制留下的犯人家属洗澡。有一次被父亲发现,被打得半死后,他汲取
了教训:调戏照样调戏,调戏后便是软硬兼施。这招还真管用,被他调戏的女孩
子几乎没有敢向父亲打小报告的。偷看老女人身体嘛,动作更隐蔽更利索,没有
再被抓获。上学几年是打架几载,初中也谈了三年女朋友。毕业后小宫就被招录
进监狱当了小青工,又回到了犯人中。
犯人一茬接一茬地进来,又一拨儿接一拨儿地刑满,小宫仍是当年的小宫,
当然,此时的小宫已是如鱼得水了。
小宫回忆正畅,老刁回来了。一条美丽的弧线,小宫弹飞了烟蒂,升起了玻
璃,挺直了腰板,发动了汽车,在轻微的震颤中安静地等待领导。
老刁精神焕发,与刚才的颓靡判若两人,钻进车,坐定,欢快地说:“走,
吃饭去!”
按照领导的指令,小宫将车停在了大华渔港饭店,待领导下了车,便将车开
进了地下停车场。在卸下省级机关司法车牌时,旁边一位老兄正给奥迪A6L 安装
牌照,地面上撂下的则是省级机关零字头号牌。他朝那人笑了笑,专心地将地方
牌照装在了车上,将司法牌照丢进后备箱。他回头望着桑塔纳2000,心想,马上
就要换帕萨特了,这丢份的车该给老刁的副手了。整理了衣服,走到电梯门边时,
小宫抓着头发问自己:老刁在哪里就餐啊?怎么没电话呢?出了电梯,无助的小
宫坐在了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的沙发上,迷茫地望着潮水般涌进的食客,低下头拿
出手机。
手里的这款手机是三星U608,三百二十万像素,时价三千元。这是老刁给的。
老刁说这机子什么都好,就是容易触摸到感应点,不经意地就重复拨打出去了。
有一次,老刁在餐桌上接了一电话,手机尚在手心,正和客人说着话,电话里就
有人吆喝:“小刁,什么事啊?”老刁机械地接听:“喂,谁呀?啊,是局长您
啊?您有事吗?”手机贴着耳,赶紧走开,待回来时,老刁的脸红红的,不知道
是酒精烧的,还是被局长骂的,总之尴尬地坐回了位子,好久才缓过了神。小宫
草草地结束了饭,下了桌,忐忑地在车里等候老刁。当晚,回到家门口临下车前,
老刁接了一个电话后,掂量着掌心的滑板手机:“给。”将手机扔给了小宫。当
时,小宫心里那个乐呀。司机哪有票子买高档手机?平时用个一千来块的低档手
机就不错了,有的老司机用的还是前几年像砖头一样的手机。晚上玩着手机,突
然看到储存在手机上的号码,小宫想了想,用笔逐一记录下来,然后全部删除了。
第二天清晨,老刁上了车,手一伸,说:“手机。”小宫小心翼翼地将手机交了
出去。老刁木然地捣鼓手机,然后问:“号码呢?”小宫心里咯噔了一下,庆幸
自己有先见之明,他茫然地望着老刁说:“刁监,我删除了,以为您……”“知
道了。”老刁打断小宫就把手机递给了小宫。回到车队,小宫自豪地亮出手机。
那些同行的眼睛都直了,监狱长的手机?小宫真牛。小宫被大伙架到饭店撮了一
顿。因为是中午,大家都是握方向盘的,谁也没敢喝白酒,一人一瓶燕京啤酒打
发了,消费一百四十元。小宫也不是白请,事后敲竹杠,回吃了那些同行,而发
票则捏在手心,寻机找人报销了。老刁说这款手机有弊端,而对于小宫来说,不
仅是免费得了一高档手机这么简单,这手机可以上网和聊天,在等待领导的无聊
时光里,聊天泡MM是最惬意最容易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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