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第二章琼楼玉宇未见花(4)
大杲皇帝毫无一丝威严笑吟吟地走了,“春宵苦短……”我觉得西日明中毒
一事的背后大有文章,正如西日昌所说,很多事不是眼睛所见。看似一个取笑一
个尴尬,谁曾想是尴尬的毒控了取笑的?我不想猜想,但还是隐隐觉出,西日明
能坐龙椅多年并且将大杲治理成最强的国度,绝不是个只会打哈哈的人。这姓西
日的两兄弟,应该都属同一种人。
被西日明一打搅,西日昌匆匆了事。将我卷于衣袍之中,横抱回了月照宫。
与来时不同,宫人纷纷避让,实在来不及的则大礼叩拜。我在西日昌怀中乜斜他,
阴沉的俊容,敞开的衣襟下春光乍泻,必是此二者之一令人生畏,或者二者皆是。
二锁宫朱翠
这一宿,西日昌在我身旁辗转难眠,我睁着眼望了许久的帷顶,最终瞧出繁
复的刺绣绣的是百鸟朝凤,它叫我迟钝地想起,这里毕竟是一国皇后、太后的寝
宫。
“还没睡吗?”西日昌也开始如我,不再动弹,仰望头顶。
“嗯。”
“睡不着就陪我说说话吧!”
“嗯。”
“好看吧?”
“嗯。”
“这是母后的寝宫。”他略带伤感地道,“小时候,我同皇兄一左一右睡在
她身边。我睡不着的时候,母后总是说故事给我听,而皇兄总是假装睡着了,竖
着耳朵偷听,听到乐出声来,我才知道他一直都醒着。”
“皇帝陛下幼年很顽皮,今日也依稀看出来了。”
“后来我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宫殿,就没再一起睡在月照宫。”
我默叹,这便是生在帝王家。
“落霞丸是我业师临终前给我的,那个九花六虫丹也是。”他叹了口气道,
“你别怨我……”顿了顿,又道,“我不想杀他。”
我充满恶毒地想,这是谎言。历来那至尊之座下湮灭的全是人伦,杀父弑兄
的不计其数。没有一个帝王会心慈手软,所谓的心慈手软就是斩草除根一网打尽
后,假惺惺的几滴眼泪。
“母后驾鹤仙游前,我和皇兄就跪在这床前。”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
“我们握着手,同时发下毒誓,这一生都不会残害对方。”
我稍稍动容,但转念又思,真信了誓言就死定了,他们二人谁信谁死。
“但是母后知道,我们二人谁都做不到。母后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了!母
后知道我不敢上未央阁的真正原因,我是怕我忍不住亲手把皇兄推下去。”他紧
握我的手,缓缓道,“可是我好不容易忍住了,忍了这么多年,但皇兄却没有忍
住。”
“董舒海是我母后的外戚,若非他及时派军赶到唐洲,我连大杲的地界都踏
不上。刀疤刘不过是个送死的,第三拨人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西日昌慢慢松
开我的手,翻身缠上我的腰,几乎贴着我的脸道,“我一直想娶他的女儿为妃,
但他始终不松口,今年初的时候,我表妹嫁给了一个文士。”
我一点点将身子下移,移到头挨着他的下巴,这才转去抱住他。我们的体温
无法温暖对方冰冷的心,只能充样欺骗自己。
“现在董舒海正在赶往盛京,但只要我不杀皇兄,他就不会偏袒我们中的任
何一人。”他忽然轻轻一笑,话锋转了,“你说我是骗子,一直要我教你,现在
我就教你。骗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骗进去了,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我认为他在掩饰,掩饰这一刻的脆弱而欲盖弥彰。什么忍耐忍了很多年,其
实他从小就想杀自己的亲哥哥。想到此我就觉得怀抱一条毒蛇,幼时的心肠就那
么狠了,现在还会顾念最后一丝手足亲情吗?若非董舒海手握军权本身修为又高
深莫测,董舒海就早挂了。是西日明给了亲弟弟一个机会,让他有理由变天。
“骗子的话不要信,骗子自己也不信……”西日昌喃喃。
这句话我信。
住了月照宫一旬,每日都单调重复着同样的事,晨起送西日昌上朝,上午禅
坐,下午修炼手速,偶尔拔剑,晚间休息,夜深后先行睡卧,半夜会有一只手搭
上我的腰。
西日昌忙碌得似乎已经遗忘了我的琵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宫内的权力
转换逐渐上了轨道。陈隽钟不再亲自跑月照宫为我送饭,换了那日引我往清华池
的小太监,他憨笑着说了他的名字:“贱名,小疙瘩。”答喜忍笑。答喜比较爽
直,她自认修为远不及我,与我喂招是浪费我时间,所以她只负责在我练剑的时
候暂捧一会儿“逆龙斩”。
这一日午后,我正在后殿院中修炼手速,小疙瘩跑来道:钱妃求见。
钱妃带了两个丫鬟,亲手提着一只尺高的方形锦盒,微微气喘地来到我面前。
我命看座,纳兰玥为她搬来一张高脚圆凳,她却推诿不坐,柔声道:“司剑大人
都站着,岂有我独坐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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