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第三章东风谬掌花权柄(8)
仅是天一诀的首纲,我便参悟了数年,而至今我也没从天一诀上琢磨到“天”
的意义。若一是初始,那天在何方?我所经历的岁月和人事,只告诉我,没有天,
即便有天,也是黑暗的。
炎夏倏忽飞至,那每日来下禁忌的人,偶尔我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血腥味。
有一日,我看见他的腰际上挂着一条染血的长鞭。也许是我盯得久了,那人转身
冷笑道:“看什么看?很快就轮到你了!那小子虽然皮细肉嫩,可也比不上你。
哼,贵妃娘娘。”
我知道我没多少时间了。这段日子西日昌对我不闻不问,应该是对付那皮细
肉嫩的人去了。等那人完了,就该我了。他要天一诀,他要我老老实实地把天一
诀和我自己全交给他。可是,我决不。
脚步声远去,我立时开始冲禁忌。天一诀特殊的气劲运行,使我始终有一丝
自由气劲可供使用。被封几月的沉寂内脉,在这一丝气劲的带动下,逐渐有了微
澜。
“伤疾乘刚,贞而不死。白刃交颈,视死若生。”这是我最喜好也是修炼最
勤的天一诀刚强篇。以足够的刚强,烈士的勇果,可抵御伤害,破除所有邪封。
气劲逐渐在体内徐行一周,一周后封锁的气脉有了起色,血行加速,以前曾
未有过的雾气从头顶冉冉升起。约莫一个时辰,两道禁忌破堤,气劲从丹田汹涌
直上,我感到汗珠逐一沁出肌肤,这同样是上次冲禁忌不曾有过的状况。很快我
便知晓了答案,冲过心房奔流向四肢的气血让我周身充满了力量的提纯感。汗水
淌落,禁忌又破两道。
最后两道禁忌尤为难破,它们封的是双手的气劲,武者无法使用双手形同废
人。双手的封穴看似简单易解,它非力量源泉也没有脏腑那么繁杂细密的阡陌脉
络,可正因为此,一旦禁锢后,既不能从本源冲破,也无法根据周围连接的血脉
情况判断,所以最难突破。武者虽然可以带着这两道禁忌逃跑,但轻身功法会大
打折扣。我位于皇宫深处,无法完全施展轻功,就根本不可能逃跑。
漫漫长夜,我头上雾气渐渐消弱,身上汗水渐渐风干,直到黎明破晓,我才
轻吐浊气,双手一翻,手印再现。原来我一直不知晓,于伤病中于禁忌下,我的
修为早就悄悄突破了清元后期,这武者修行中第一难关。
手印按在儿臂粗的铁栏上,铁栏无声扩张,扭曲变形。带着乘气期的力量,
我扭身钻出了囚禁我几月的牢房。足尖轻点,我轻身似燕,往前掠过,在两排牢
房间留下一道残影。
我的记忆力素来强悍,沿着押解进来的路,我飞快地在半空中移形换位,避
开看守,往地牢口而去。
在过最后第二道甬道前,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等等!”
我空中半折身子,轻盈落到一间牢房前,一个人趴在铁栏后,枯爪染血的双
手紧抓着铁栏,奋力睁眼仰望着我。
苏堂竹!
即便他的脸布满血痕我还是认出了他!
“小猪……”
苏堂竹已被折磨得不似人形,但语气还如当日那样坚定,“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我以为他要说带他走,但他却字字泣血道:“等你武艺大成,帮我杀了我师
兄!切勿手下留情!”
我一怔,而后含怒问:“是他害的你?”
“别问了,天快亮了,你记得我的话,赶紧走!”
这当头我若多带一个累赘,必然不能离开皇宫,当下我一咬牙,对他行礼后,
道:“今日一别怕是诀别,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他为何加害于你?”
苏堂竹只是摇头。
“你是他同门师弟,没道理他害你,除非……”我走近,他却缩手挣扎着爬
回半步,远离铁栏,压声道:“不要管我,立即走!”
刹那间,我从他眼底看到危险、阴谋,但同时也看到了一份期待一丝温情。
我退后,在这冷情的世间,温情比危险更凶险。
苏堂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我在幽闭期间想过无数次。他是杜微
门下,西日昌的同门师弟,他出现在南屏山下,抱着药王鼎来到我身边,接连三
日辛苦配药又引我往临川陷阱,最后关口送我往对岸道明身份。
而眼前的苏堂竹哪里还有当日青涩毛躁的少年影子?除了血污还是血污,皮
开肉绽的他连站都站不起身。
我飞身而走,听到身后一声短吁,仿似他放下心石。
可我还是回来了,须臾后我打晕一个看守拖进死角,扒了衣裳后重新出现在
苏堂竹面前。
“小猪……”他眼中闪过晶莹,又迅速黯淡,“你回来做什么?我只会拖累
你!”
“男人少婆婆妈妈!”我翻手印拉开铁栏,钻入牢房给他套上衣裳。他身上
的伤触目惊心,鞭伤、烙伤、夹伤,几乎体无完肤。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