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第六章一朝看尽盛京花(4)
他言语的时候,我已暗结手印。城门已近在眼前,我回头望他。
葛仲逊手上变出一把奇怪的机弩,那弩扣在他手臂,发出寒亮的光芒。原来
他早有准备,一直袖藏玄机。
上官飞鸿挡在我身前,散发出浑身气劲,而明知不敌的陈风,也过来与他并
肩,任由白马带我出城。
葛仲逊伸直了手臂,对准了我,唐洲城关缓慢地倒退视野。
“走好!”葛仲逊放声一喝,一道奇快无匹的箭芒向我射来。我全神以对,
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仿佛迟缓了时间,上官飞鸿分明挡于我身前,那弩箭却爆出
更诡谲的光芒,从他身侧拐弯,以我极速的手印居然只擦过箭尾,“砰”一声,
弩箭射中我的左胸。
“大人!”陈风变色。谁都以为弩箭是死物,不想在一位可怕的武圣手中,
竟有了灵性,会中途异变,绕开障碍击中目标。
更令人惊骇的事情在我胸前发生,那弩箭散开一团金雾,很痛,沉闷的压力
随即而至。
“不!”上官飞鸿发出一声怒吼。
生死之间,我恍然得到解脱。我的亲人们哪,你们等着我,我马上就来了。
虽然我不能手刃强敌,但他和西秦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身子往后一倒,身后大杲军士们惊声呼叫。我看到血一般红的唐洲晚霞,
污红的云朵团团。一眼之间,我了然了黎安初死前的真实感受,死亡是那般沉静
那般美好,可以远离杀戮可以抛放世间所有。
可惜我没能就此死去。
“大人,你不能死!”陈风在我耳畔道,“还有些当年隐蔽你不知晓,陛下
等你回去,他亲自告诉你!”
我瞬间被他拉回了充斥各种声音的战场,弩箭碎成无数小铁片,叮叮入地。
陈风从一旁支撑住我,不叫我跌落马下。血水从我口中流出,我震魂惊魄,
还有我所不知的隐蔽!
我忍痛暗自运行照旷,气劲却异常桎梏。胯下的白马在抖,我也在颤,我只
能勉强护住心脉。当我低头看到自己胸前,我忽然想哭。宫裳只有一丁点儿破损,
也就是箭头的大小——弩箭没有洞穿我的身躯!
葛仲逊不可能简单地以机弩伤我,寻常弩箭也不可能半途变道,他必是发动
浑身气劲全力一箭,但就在这样的弩箭下,我居然没死。我抹去嘴边血迹,再望
葛仲逊,他的脸色已经比猪肝还难看。他下狠心不顾可能引发战争也要在城门口
击毙我,我却还活着。
“金蚕宝甲,老夫错了,根本不该让你活着走出驿站!”葛仲逊恨道。
我这才知晓,我身上所穿的宫衣内缝着一件罗玄门密宝。我胸前爆散的金色
光芒,就是金蚕宝甲替我阻挡了必死一击。只是它虽能抵御世间任何利器,却化
解不了葛仲逊的绝强气劲。我若无心于生,也必将死于西秦最强的武圣之手。
愣了半晌,在大杲军士的齐呼下,我掩面。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狼狈,悄悄将再次翻涌逆流而出的血水纳入袖口。
我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此刻的表情。奸人不想我死,我就不会死。奸人什
么都算计上了,有金蚕宝甲,即便我身陷驿站,独自逃脱的机会也很高。
唐洲城门在我面前沉重地关闭,同时关闭的还有西秦对我的门户。我那远在
西秦内里、西秦最西面的故乡,不知何时能返。
我的手一软,上官飞鸿一手接过我松落的“妃子血”,另一手搭上我垂落的
手,输来他的气劲。
“大人,你伤得极重!”这个时候,他不再称我娘娘,而唤我大人。
白马仿佛应和他的话,悲鸣一声,四肢一软,倒在地上。马先前靠着陈风的
气劲才能勉强支撑,其实早透支了生命。陈风一撤手,马就急速衰败。它支持了
我那么久,终于不行了。
裘袍落地,我颤巍巍站直。拒绝了二人的搀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我慢
慢往前走。所有大杲军士都不再言语,目光闪闪地看我,仿佛看一位得胜归朝的
将军。
董舒海在远处喊了声:“恭迎大人回朝!”
一片震天动地的喊声响起,恭迎大人回朝。
这就是最重武力的国度,强者为豪。我在大杲董舒海所率精锐之师之前,亲
手屠杀了一片西秦人,又受西秦国师一箭未死,得到了这些军士的尊重。可我没
有半分自豪或者骄傲什么的,我只觉得很累,很累。
我没有问陈风驿站的那些随从下落,他们不是被我乐音所杀就是死于西秦人
手甚至自杀;我也没有问叶少游的下落,他是生是死,我顾不上了。
我渐渐觉得身子沉重,脚若铅石。听说当一个战士觉得盔甲沉重的时候,就
是死亡的时候,可我清楚我死不了。安静的死亡是上苍赐予善人仁义一生的回报,
我不配。
蹒跚彳亍,我一个颠簸,旋身,仰面倒在大杲军队前,我想好好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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