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第七章缓步徐行静不哗(8)
“有点难,但坚持不懈,就能察觉到一丝的改变,有了这一丝后,就是长时
间的如此,让一丝变为一道,然后越来越强。”西日昌挥了挥衣袖,先是一阵微
风,之后一股气劲擦过我脸面,将我身侧的床帷切断一片。
“我目前也只能做到放出三成。你细细琢磨吧,不懂就问。我再看会儿别的。”
他从奏折下抽出本书,安静地坐于一旁翻看起来。
我躺在床上,伸出只手,先匿气后结个最简单的手印,但手印一结,匿气便
消散。我停了片刻,再试再败。
我慢吞吞地一次又一次感受体内气劲的些微变化。匿气本身需要一点气劲,
将这一点气劲再薄摊到体内经脉,如春雨润物,化无痕。而手印一结,落入泥土
沾染草木的露珠顷刻间弹升于空,且结手印的气劲越强,弹升的高度越高。
约莫一个时辰后,我停下手来,回想先前西日昌的展示,他只以衣袖挥出气
劲,单就挥袖的动作,根本无须气劲。这样想来,我逐渐想通,他最初的修炼法
门是最简单的。他以挥袖或扬手的动作,加入一道低微的气劲,由易入繁地加深
修行。而我随便一个手印,施展的气劲都远大于挥袖。
这让我联想起叶少游的乐音,细腻轻柔,引人入境。他们的武行有相似之处,
不过一个用于杀戮,一个用于止杀。我心下暗叹,不知那音痴有没有逃回南越?
“在想什么?”沉思的时候,西日昌坐到了床头,我这才看清他手中书的书
名,贞武皇后传。
“这书好看吗?”我问。
西日昌将书掷到案上,笑答:“市井之辈杜撰的,哪有什么好看,我只翻翻,
有没有写坏的。”
“有吗?”
“没有,全是歌功颂德,忠君贞烈。”西日昌话锋一转,低柔道,“你我之
间的事情,岂是常人能明白的?”
我认同,道:“单就一个你罄竹难书,只是当世人不敢评论罢了。”宋徽云
至死不知她所仰慕的陛下是个什么人,钱蕙兮明知他是什么人还是义无反顾地一
头栽下。很多人知他厉害却不知厉害在哪儿,还有更多只是盲目尊崇。
他们的陛下给了我一张面具,但他不用戴面具,也有戴不完的面具。
“人死留名,虎死留皮,而谎言也可以一直流传下去,经久不衰,基于的就
是力量够不够强大,手段够不够巧妙。”他的手穿过我的长发,沉吟道,“人都
是自私的,如何对自己好就如何过活,好人、善人、圣人都是一样,他们觉着做
个好人不错就做好人,善人很好就从善了,圣人一样如是。那样的生活他们喜欢
他们就过了,其实同自私的人有何两样?他们对别人好,无非觉着那样很舒坦,
从赐予别人的恩惠或警醒中感受自己好得不得了。虚怀若谷真虚怀若谷,这词就
流传不下来了。”
我沉思了很久。坏人又道:“其实我是个好人。”
我不禁嘴角抽搐。
他笑道:“从小就是。现在还是。”
这是我听过的最无耻谎言。颠倒是非,倒行逆施,他是个只做对他自己好的
“好”人。
次日,西日昌恢复了正常行程,我在房内继续研修以匿气状态释放气劲。一
日无果。
当我再次出现于储秀宫,众女目中畏惧的神色更重,甚至连女官都波及到了。
午间我又去听了段女子的闲谈,原来宋徽云身死的消息传到了她们耳里。
西日昌放了我几日假,午后我空了下来。本想继续修炼,不想孙文姝却小心
地问了句:“奴婢不去拜见皇后,是否失了礼数?”按照常规,才人以上的妃嫔
每日上午都要去拜见皇后。孙才人刚得“宠幸”就连着两日不见皇后,她怕招人
非议,被皇后问罪。
我冷冷道:“我会给你办个医嘱,皇后那边你不用管了,这里是陛下说了算。”
当下我命人召来苏堂竹,叫他写了道医鉴,送至专管一档琐碎的刘公公手中。
孙文姝谢过苏堂竹,却听他对我道:“小猪,往后少吃酒,寻常人吃了药酒
还好,你是武人,吃了后劲太大,伤身。”
我一愣。孙文姝则瞠目结舌,她定以为我的名讳就叫西门小猪了。
看着孙文姝,我想到了蒋贵人。她既不聪颖,也没个城府,担了那么长时间
的独宠虚名,不知拜见钱后会遭什么责罚。趁着苏堂竹未走,我问了他。他皱眉
道:“有答喜在,最多受些个冷嘲热讽,没啥事。”
我心思,答喜虽然身为武者,但终究只是个女官,有那么大能耐护着蒋贵人
吗?过往的点滴片段涌上心头,两件事鲜明起来。答喜自认修为不及我,从不与
我喂招;一曲断肠,答喜伫立未央阁下,空荡荡的衣袖,泪湿罗裳。
苏堂竹打断了我的思绪,撇嘴道:“倒是以前那叫仙雯的,跟了胥嫔两年后,
现在又寻死觅活地要回月照宫。当时人走茶凉,她转投了高枝,现在又眼热蒋贵
人,若非看在她服侍……一场,现在谁人理她?”苏堂竹没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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