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第七章缓步徐行静不哗(11)
七位才人手持西日昌所赐团扇,留在了殿中。西日昌的眼光很毒,七女无不
窈窕婀娜温顺可人。只是不想,他点选花名后,喝了口茶的工夫就走了,七女的
新去处全交由了宦官总管。
我跟着西日昌穿过跪地相送的才人们,团扇,这赐物已昭示了她们日后的命
运。应季之物,应季之花。时值初夏,我想团扇多少能上上场面,花骨朵一般娇
嫩正是时候。
晚膳过后,西日昌在我重回大杲后第一次翻了玉牒。一堆各色的名牌,他挑
起一枚放下一枚,拨来翻去,最后才掂起一枚,看那淡青色,是才人。我正打算
恭送,他却从背后抱住我,将玉牒递我眼前,上面三个娟秀小字:孙文姝。
“知道刚才我在想什么?”他在我耳畔问。
“不知。”能猜到才怪。
“我想到一个笑话。”他笑道,“从前有个穷人家的孩子对他爹叹,什么时
候我们家才能跟皇帝一样天天吃上白米饭?他爹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皇帝天
天吃的是红烧肉。”
这个笑话很古老,我也听过,不过就算是头一回听,我也没笑。
“每个人心底里都有样最好吃的东西,吃过了那滋味,再吃旁的就寡淡无味。”
我道:“红烧肉多吃会腻。”
“有的肉怎么吃都不腻。”他在我后脖上吮吸,轻微的酥麻感令我不禁摇了
摇头。他留下一枚吻痕后,将头又枕于我肩窝,“可以红烧、清蒸、粉蒸、油炸、
火烤等各式烹法,配上各色素材,花样不计其数……怎么会厌腻呢?”
我唯有再次摇头和再一次被吃干抹净。
我隐隐觉着我们之间开始有些不同了,从何时开始,如何开始,无迹可寻。
他也不同,我也不同,但这不同与戏曲话书中的男女之情差别极大。那些慧眼识
英雄、私定终身几乎都是女子对男子一见钟情,而一骑红尘妃子笑,烽火台上戏
诸侯,两位君王前者乱了国本后者断送江山。我们都不是。我们唯一和世间所有
男女都相同的是,男人要,女人受。
从觉着有些不同后,我深种于心的仇恨仿似也淡了几分。宁静的日子里,空
闲的上午,除了继续修行,探究如何以自己的方式释放匿气状态的气劲,我反省
独自报复葛仲逊的种种行径,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还太弱,但更多其他的欠缺一一
清晰起来。杀人也好,处事也罢,成者都借助天时地利人和,而我,三缺三。
一日上午,蒋贵人与答喜来看望孙文姝。自我搭桥二女,隔三差五孤独的蒋
贵人都会来找孙文姝,只是下午我遇不着她们。
答喜留在了外间,我请教她,匿气如何释放气劲。我才简单地说了几句匿气
的法门,她便打断道:“我师出罗玄门。”我没觉意外,一国之君的师门,多一
位宫女很正常。但除了这个,她必然还有比天行更大的隐蔽,不然西日昌也不会
绕开话题。
“我们的方式不适合你,天一诀的传承者,诡异的以武入音,也只有以音出
武一条路。”
一语醍醐灌顶,我谢过答喜的指点。她深深地望我一眼,回了蒋贵人身旁。
自从伤回大杲,我弹琵琶的日子屈指可数,每每拨弦,眼前总浮现唐洲城关
前,空中弥漫的血雾,堆积的死尸。
往日我不以魔音伤人,单胡乱拨弹,乐音同寻常乐师也有区别。不用气劲的
练手,手指的速度和力量都超过旁人,所以当日蓼花初听一音,便改了神色。此
差别,非精通琵琶的乐师不能感受。
随乐音杀人的次数递增,是乱弹琵琶的音色更加难听。粗制的“妃子血”,
大力的穿透之音,如同铁锤砸墙,日光中灰尘飞舞。
我早命孙文姝塞了双耳,外加手捂,可她面上还是一阵白一阵青。不是气劲
伤的,我还在练手,是被乐音惊的。
我停下手来,感受到远去的影卫停下脚步,想了想,开始放柔指间。不急于
尝试匿气,依然还是练手,但有了曲调,音曲渐渐悦耳起来。远去的人悄悄走了
回来,孙文姝也安定下来。
这是一曲词牌,《清平乐》。我喜欢的《清平乐》自然不是女子伤春、田园
菊篱,而是一首前人填写的追古叹今。平淡的曲调缓缓爬升,曲境仿佛带人踏过
平原迈过高山,峰回路转,峭壁陡立,江水湍急,月色泠泠水色银流,谁是知音
者?如梦前朝边愁难写,极目远山西风萧萧,红巾翠袖,英雄无泪。
孙文姝放下了捂耳的双手,影卫的气息悠长。“妃子血”发出一声轻叹,结
束了整曲。我深吸一口气,藏匿起体内原本不多的气劲,指尖一拨,琴弦如前发
出沉闷的起音,但却少了神韵。软软柔柔弹了一阵,《清平乐》成了伤春怨曲。
换了平素力道,鬼哭狼嚎。孙文姝立时又捂耳,影卫倒给了面子,坚持了一折,
然后神速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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