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一九九九(15)

　　不过，不管是裘行长，还是贾行长，田获稻都一视同仁，除了恭敬还是恭敬，
除了小心翼翼还是小心翼翼。因为乡镇企业要做大做强，怎能离得开银行的鼎力
支持呢？何况因为陪同他们去 "太湖公主" 号，他还在那儿遇见了魏千紫，一个
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孩，因她长得十分像他的初恋情人张红梅。

　　6 ．张红梅田获稻后来娶了贤慧温柔的妻子杜棉花，但在他的心里，张红梅
永远是抹不去的。男人，特别是优秀的男人成就卓著的男人，对待感情往往呈两
极分化的态势，有的用情专一终生不渝，有的却逢场作戏朝秦暮楚。

　　张田中心小学坐落在箬帽山南面的半山坡上，那儿古柏参天，老梅匝地，据
说从前是田家大祠堂。一脉清泉从白云缭绕的山峰淙淙流下，无论春夏秋冬，无
论洪涝干旱，水流既不增大，也不减弱，永远像一支古筝弹奏的曲子，舒缓流畅，
淙淙有声。山坡上是大片大片的桃园，每年春天开着红艳艳的花朵。山下是阡陌
纵横的油菜田，金灿灿的花海铺天盖地，与蓝缎子般的蓼花湖水融汇在一起。

　　那时的早读课，班主任常常让文娱委员张红梅领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欢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
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红梅的歌声，让缭绕在半山腰的云彩贴到他们教室的窗前，仿佛再也不愿离
开。小溪里的流水却乐了，叮叮咚咚地欢跳着，好像要赶着来参加伴奏似的。

　　那时候，每当县里有什么大型的文艺演出时，张红梅的《听妈妈讲那过去的
事情》都是固定不变的保留曲目，是压轴戏。她站在演出台的中央，像一朵出水
芙蓉，优雅而清纯，后面还有好多的女孩给她伴舞。

　　班上的女生让他们男生记忆深刻的，除了张红梅就是邢辣乌。邢辣乌长得不
算漂亮，也没有小鸟一样美妙的歌喉，邢辣乌让他们记忆深刻是因为她经常带了
临湖镇" 为民" 饭店的大汤包来吃。据说邢辣乌（后来改名邢娜舞）的阿姨在"
为民" 饭店做服务员，有时会偷偷给她送来一个热腾腾的鲜肉大包，辣乌每每总
会把包子捂在手里，找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比如躲在学校门口的那棵大樟树背
后，或者是观音阁的北墙旮旯里，偷偷一人独自品尝。同学们现在回想起来，当
时自己那种馋痨相，就是本领再大的演员也难以演得惟妙惟肖。谁让他们出生在
那样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呢。

　　初中毕业后田获稻和夏天星拜徐金才为师，学泥瓦匠的手艺。三年满师后，
田获稻当上了包工头。挣了钱，田获稻统统交给他祖母。田家好婆让他去买一只
手表，说他们在外面做生活，没有时间观念是不行的。田获稻买了手表，后来又
买了一辆" 永久牌" 自行车。田获稻跟弟兄们开玩笑，说老婆可以借，自行车是
不会借的。那年头，腕上有手表，代步有" 永久" ，况且田获稻又长得一表人才，
上门提亲的络绎不绝。田获稻却提不起精神来，他心里还是舍不下张红梅。张红
梅的母亲因为公社卫生院的袁医生置办了" 三转一响" ——" 凤凰" 牌自行车、
" 上海" 牌手表、" 飞人" 牌缝纫机和" 红灯" 牌收音机，把女儿嫁给他。张红
梅出嫁前的那天晚上，田获稻一夜没睡，在村前的那棵古柏树下抽掉三包" 大铁
桥" 。他的样子可怕极了，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毁灭掉。夏天星才知道，一个男
人爱一个女人，能爱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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