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一年二年老去(9)

　　这天晚上，凯迪拉克送走了龚科长，夏天星对田获稻说，要求派往新疆乌鲁
木齐办事处去。田获稻盯着他看了老半天，说你别头脑发热干蠢事，腊梅对你可
是一心一意的。夏天星说你怎么知道的，你难道是她肚里的蛔虫不成。我看她倒
是一心一意傍上了上海的龚科长。田获稻说，你这人就是小肚鸡肠，接待好龚科
长，这是厂里下达给腊梅的政治任务，你吃的哪门子醋！夏天星被师兄一顿奚落，
更觉得非离开这是非之地不可了。

　　那时，田获稻走在路上，睡在床上，甚至端了碗吃饭，无时无刻不在想羊毛。

　　天上的云彩，冬天下的雪，他都希望能变成羊毛。羊毛羊毛羊毛，真是爱你
没商量。在计划经济的年代，乡镇企业毛纺厂，谁能搞到羊毛，谁就能把机器开
动起来。机器一开动，钞票就滚滚而来。夏天星主动请缨去乌鲁木齐，倒是再合
适不过的人选，但他是带着情绪去的，这不免让田获稻有些担心。但师弟态度坚
决，看来是非批准他去不可了。也好，那边也亟需像师弟这样能逢山开道，遇水
架桥的攻关高手。再说了，让他在那边独自冷静冷静，也许他会换种角度看待龚
科长和腊梅之间的关系了。

　　夏天星在新疆孤独难耐就和人下起了象棋，一来二去，名声就出去了，后来
连青海甘肃也有人跑去找他下棋。有一次他下棋入了迷，验收不仔细，让人在羊
毛里羼了山芋粉，一车皮的羊毛，有十二吨是羼了假的，回来一洗，这十二吨就
洗掉了三分之一的重量。这下亏大了。

　　村支部研究，决定要把他除名，谁说情也不行。夏天星据理力争，说当年我
跟着师兄回村办企业，为推销产品，脚上磨出多少个血泡，没功劳我也有苦劳，
没苦劳我也有疲劳，你们把我的功劳、苦劳和疲劳，统统一笔勾销了，你们还有
良心吗？上部老支书说桥归桥，路归路，功劳归功劳，错误归错误。你们办厂是
比我们有路子，但村里也没亏待过你们，年终奖比我们高一倍，出门进门都是小
车接小车送，待遇不比县委书记差。

　　夏天星怒不可遏，他妈的你给老子装什么大头鬼，没有我和我师兄，你们一
班人能天天抽中华喝五粮液，坐丰田唱卡拉OK，吃喝嫖赌回来还要拿出差补贴。

　　老支书说你别一竹篙打翻一船的人，谁吃喝嫖赌搞腐败，你就真名实姓指出
来。

　　夏天星有些转不过弯来，果真掰着手指头一一罗列。

　　老支书说，你看看，你看看，照你这样算来，我们整个村支部就没一个好人，
连田获稻也爱搓麻将，一晚上输个万儿八千的，是家常便饭。不过我告诉你，他
那不是赌，是工作任务，知道不？就像张腊梅，她兢兢业业地协助龚工程师工作，
也不是要破坏人家的家庭跟人家搞婚外恋，她是在为咱们村做贡献。我看你，是
自己的脑筋不开窍，拉不下屎来却怪马桶是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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